走过小巷,秦楼的屋檐就在眼前。
各色花灯晃着光芒,照得底下围观的百姓眉眼弯弯。
大多数倚着墙,凑到人群里去看那些跃跃欲试的世家公子,举着长弓,一派武艺高强的架势,偏偏那箭射出去,就毫无章法,有几根直接插到秦楼的木窗上,发出抖动的嗡嗡声。
周遭瞬间爆发出倒彩,公子哥垂头丧气,纷纷表示此次秦楼的花灯玩法,实在是过于困难。
一两个起哄的说书人,更是哼起小调打趣。
等他们让出位置,肃苍快步跑了过去,先将地方占了下来。
他拿起弓箭看了两眼,指腹在弦上擦了擦。
等到宇文长赢和姜弥走近,才低声嫌弃道:“你们南晋的商贩,还真聪明。这弓把上特意摸了层蜡油,握得久了,便会滑手。弓弦也比寻常软上几分,不好发力。”
他抬头指了指屋顶,“啧”了一声。
“上面吊着的铜钱,更是涂了油,灯火一照,晃得满是碎光。别说射灯,寻常人能碰到边,都算眼力不错。”
姜弥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一直以为秦楼设置如此的活动,便是为吸引目光,搞点噱头,那些射不中的,她还真以为是技不如人。
原来还有这些“小技巧”。
“秦楼共有七层高,每一层四角都挂灯,哪怕是最简单的花灯,都是一笔大价钱,更何况满目皆为琉璃,这儿的东家是下了血本的,自然不能让人随意摘去。”
宇文长赢倒没觉得奇怪,将手里的花灯塞给肃苍,自顾自接过那把弓,指腹擦了擦弓弦,在下缘处稍稍调整角度,使得弦应声绷紧。
“东家没在规则上下黑手,只在弓箭和铜钱上动了点谁都看得出的手脚。明摆着是告诉诸位,能不能射到,依旧各凭本事。”
宇文长赢语气轻松,掂量着位置,慢慢挪到适当的角度,柔声看向姜弥,道,“郡主可有选好心仪的花灯?”
姜弥仰着头,目光在七层高楼游移,眯起眼睛道:“既然掌柜花了如此多的心思,又是松弦,又是涂油的,那当然要选一个最值钱、最漂亮的了。”
她扬了扬下巴,虚虚向最高处指着,“我要那盏,最高处的四面会动的琉璃灯。”
肃苍和赤芍循声看去,第七层的花灯比其他楼层都要多上几盏,四角各设不一样的款式,在边缘还坠着几盏其他的小花灯。
那枚悬着的铜钱,被重量拉扯得摇摇欲坠,时不时转上一圈,根本看不清孔位在哪。
显然,这就是今夜的魁首。
宇文长赢未曾犹豫,拉开弓,定定望着那盏花灯。
铜钱被映得随处乱闪,叫人分不出所在。
他轻笑了一声,余光瞥见姜弥期待的模样,胸有成竹道:“郡主放心,这花灯,我一定亲手奉上。”
说罢,他右手搭箭,动作并不似旁人那般急于发力,反而微微侧身,肩背舒展,姿态平稳,眸光中聚集着星光,只消摆出架势,周围的人就渐渐围了上来。
南晋子民虽有习武的,但大多保留着君子做派,常常更注重仪态安危,鲜少有如此大咧咧将整张弓绷直的。
眼前这公子哥,瞧着锦衣玉食,竟有这么大的力气,难免吸引大家的猜测。
“我看这位公子,才是行家啊。”
有人小声议论,秦楼的小厮从门口探出头来,极为仔细的注视着,心里嘀咕:每个位置的弓他都处理过,怎么这一把不一样,难道是漏网之鱼?
他抱有疑惑,忍不住瞪大双眼。
其他人也纷纷踮起脚,连二楼栏杆旁的酒客,都探出了半个身子。
宇文长赢置若罔闻,他迅速地闭了闭眼睛,摈弃周遭的杂音,目光只留意天穹。
夜空下,灯火的颜色都化成一道道光斑,自觉地分开,在风声皱起时,他听到了铜钱摩擦的声响。
下一瞬,箭矢破空而出。
一点寒芒直直奔向最高处,快得像残影。
“中了?”
姜弥已然望见那点距离,忍不住抓住了宇文长赢的手臂,小心翼翼试探。
箭尖离得极近,马上就要触到铜钱,“铛”的一声,另一支箭自斜侧猛然射过来。
两箭相撞,乍然偏斜,力道彼此抵消,擦着铜钱堪堪而过。
铜钱剧烈摇晃,却始终没发出声音。那盏琉璃灯,打着旋转了一圈,图案翻过一面,依旧牢牢悬挂。
满场哗然,小厮松了口气,忙不得擦汗。
“可惜了。”
不知是谁感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姜弥愣了愣,手里的蝴蝶花灯跌在脚边。
这建安城,能够从宇文长赢虎口夺食的,没几个人,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她气呼呼朝那支箭的方向望了一眼,围聚的人群慢慢散开,灯光倏忽落下来,洒在檐下,直接将那处圈出痕迹——魏谦身着青色锦袍,神色平静。
手里的弓还未彻底放下,他便抬起眼眸,向着宇文长赢点了点头。
仿佛方才那一箭,他早就知道是谁射出的。
宇文长赢默然,单手收弓,架在手臂上,身子故意偏向姜弥,遥遥评价道:“这便是你说的‘君子’?当街夺未婚妻的花灯?”末尾声音上挑,带着点轻飘飘的不满。
姜弥还未反应过来,魏谦便跨步走来,他一动,身后的魏照猛地跳出来,她仿佛抓到什么秘密般,对着她挤眉弄眼,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她眨了眨眼,赶快回神。
指尖摸到柄杆,恍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就要把蝴蝶花灯藏到身后,可立刻又顿住了,动作尴尬得停在原地。
她和魏谦,虽然名义上定了亲,婚期将近,但她本就是光明正大逛灯会,这花灯也是她买的,又不是见不得人。
魏谦一出现,她就眼巴巴藏起来,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就算不怀疑,都得有疙瘩。
姜弥天人交战时,魏谦已然行至身前,他保持着良好礼仪,浅笑拱手道:“郡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那盏花灯上,那是一只蝴蝶,翅膀还轻轻颤动。
魏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头百转千回:他陪妹妹逛过多次灯会,便是再不开窍,也知道像这种花灯,必然成双成对。
嘉宁手里只有一只,那另一只……
肃苍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佯装无心地咳嗽一声,握着花灯就往宇文长赢旁侧站桩。
那蝴蝶栩栩如生,扫过姜弥手里的那只,连颜色都显得相配。
姜弥隐约察觉到气氛凝滞,不动神色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宇文长赢身前,对着魏谦寒暄道:“魏家哥哥也出来看花灯?”
这话说得轻松坦荡,带着点笑意。
她看向秦楼的花灯,赞叹道,“这秦楼的东家倒真有巧思,竟能想出射灯的花样。满建安的百姓都被吸引过来,连举子们都挤着不肯走,当真热闹。”
她随意扯着借口,魏谦垂眸,面庞隐约拂过一丝不快,却强行被他压了下来。
他不回答,魏照就先探头出来,她先谨慎望了望姜弥身边,见没有姜璨那个嘴巴利索的护花使者,倏忽松了口气。
她挺直背脊,撑着下巴打量道,“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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