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骑士抄家后,祁尤就再没出过家门。
而厄律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依旧封闭在办公间里,不上朝、不见贵族。
厄律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很多的变化,但一到半夜,他就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祁尤一边哭,一边爬上到了宫廷的围栏上。
只要祁尤踩空一步,他就会掉到3米深的湖池里,而且他并不是很会游泳。
“……你在干嘛?”
厄律站在祁尤对面,不理解他的行为,准备把他从上面拉下来。
“别过来!”
祁尤一声大喝,把厄律定在原地。
喊完,祁尤又开始抽泣,声音随着哭腔起伏:
“你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
厄律盯着他,也不知道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怎样,最终后退了一步。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厄律摊摊手:
“有要求就提,别在这里又哭又闹的,等会被巡查的人看到,你的名誉可要扫地了。”
但祁尤只是一味地哭,他捂着脸,声音像小鹿一样细细碎碎的:
“是陛下一直在向我提要求……”
“你为什么不干脆在大殿上杀了我,还把我困在宫里,每天用各种立场摇摆的文批试探我、猜我的忠心?!”
厄律皱眉,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点麻烦,至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厄律也不客气:
“我是皇帝,我试探你,你就表忠心,这很难吗?”
“很难!我受够了!”
祁尤朝厄律大喊:
“我不要天天活在你的猜疑里!也不想每天睁眼就担心脑袋还在不在,我受够你的恐吓了!”
厄律扶耳朵,被尖锐的声音喊得头疼:
“那你想怎么样呢?”
祁尤抽了抽鼻子,泪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掉:
“我要你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再也不猜疑我的任何决定。”
厄律气笑了。
开什么玩笑,我是皇帝,我信任你?
要是你哪天写份反叛卷宗,我这个皇位还坐不坐了?
祁尤的怒火在厄律这一文不值,他的要求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厄律挑眉: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就跳下去!”
祁尤朝他龇牙,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狠一点。
厄律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甚至抱起双臂,以一个看戏的姿势看祁尤:
“好啊。”
“祁尤有胆子的话就跳吧,我不会捞你。”
祁尤瞪大双眼,他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一头扎进湖里。
但一回头,却发现湖水深不见底,下面还有张着嘴等鱼食的大体型梭鱼。
……听说淹死很痛苦,他估计得挣扎好久才死。
……还有,死后会不会被梭鱼啃烂尸体啊?到时候整个池子都会是他的尸臭味吧。
想到这里,祁尤立马捂住嘴巴,害怕了。
厄律看着他这样子,笑意更深了。
从他们初见时,他就知道祁尤是个懦弱的人了,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还尤其怕死。
厄律甚至不需要惩罚祁尤,只用每天送点不对劲的文书、再在交谈时吓唬他两句,祁尤就会温顺得像一只小兔子。
太好拿捏了。
厄律笑够了,也不和祁尤废话,两三步就走上前,把人从围栏上拖了下来。
“说你胆小还不信。”
厄律把祁尤扛到肩膀上:
“下次跳湖前,记得做好心理准备了再爬栏杆!”
祁尤“哇”的一声爆哭了,但厄律更高兴了,他“哈哈”大笑着,把人扛回了偏殿……
……
“!!”
梦结束了,厄律惊醒。
睁眼时,周边没有湖水,也没有祁尤,只有略显空荡的大床。
“……”
厄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起伏的胸腔表明,他的确被这个梦触动了不少。
他蹙眉,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有些恍惚。
怎么老梦到这件事?都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有两三年了吧?
厄律靠在床头,有些怔神。
在他的记忆里,跳湖未遂是祁尤做过最大胆的事,还失败了。
跳湖未遂后,祁尤就一直躲他,还是他花了好多钱和时间才哄好的。
“……唉。”
厄律觉得心累,真搞不懂祁尤怎么老跟他作对,总是把所有人都闹得很心累。
这时,波尔多听到动静,推开了寝殿的门:
“陛下早安,您今天醒得好早。”
厄律“嗯”了一声,示意波尔多过来给他更衣。
穿好衣服后,厄律坐在床边用早餐,边吃边问波尔多:
“教授那边有动静了吗?”
波尔多摇头:
“没有,教授一直没出门。”
厄律皱眉,自抄家后已经一星期了,祁尤就一直赖在家里不出门?
厄律放下餐刀,脸色有点难看:
“他不出去找证据吗?就这样放弃了?”
波尔多有些尴尬:
“陛下,您把人家的钱抢走了,教授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连马车都请不起,怎么找啊。”
厄律拧眉:
“又不是全抢了,不是还有金币吗?”
波尔多尴尬地笑:
“那教授要吃饭过生活的呀,还得养一家子人……”
厄律瞪了波尔多一眼,烦躁地拿起餐刀:
“都这样了,还不向我低头?”
“他这次真是够倔的。”
波尔多挠头:
“陛下,您要是想杀他就下旨吧,何必把人逼成这样?”
“倔也是死,低头也是死,教授肯定不低头啊!”
“谁说他低头会死?”
厄律又不吃了,这回干脆把餐刀扔到一边:
“我只是说,找不到罪证会死。”
“又没说不能向我求饶。”
波尔多抱头吃惊,嘴巴张得老大:
“圣母啊!陛下您自己说的,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处死人家!”
“有第三条路您怎么不说啊?您不说谁听得懂?”
厄律翻了个白眼:
“说了还有什么用?说了又会像以前一样,教授迫于淫威低头,乖顺一阵子后,遇到点芝麻大的事又来跟我闹。”
波尔多有些呆滞了:
“……那您想教授怎么做呢?”
“我要他自己想通,扔掉一切荣华富贵,彻彻底底地放下身段,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求饶。”
厄律顿了顿,又道:
“只有他彻底臣服,才能免掉后续一切麻烦。”
“我真是不想再跟他掰扯了。”
波尔多快被这话吓死了,他觉得厄律心理有点过于阴暗了吧。
波尔多有些无措:
“那、那万一……”
“万一什么?”
厄律最烦别人支支吾吾。
波尔多悻悻地问:
“万一教授没想通,而是被逼疯了,走极端呢?”
厄律:“……”
厄律思考了一下,但忽然,他想到了早上那个梦。
厄律“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吃饭了:
“不会的。”
“教授怕死得很,他没这个胆子。”
波尔多:“……”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或许他该偷偷派人通知一下教授,把厄律的真实想法告诉他。
说罢,厄律不再关心祁尤,闷着头把早餐全吃完了。
就在他准备去内室办公时,一名骑士慌张地冲了进来。
骑士满头大汗,嘴里含糊不清:
“陛下,教授、教授他……”
“他又怎么了?”
又是教授,厄律听着两个字快听烦了。
骑士有些结巴:
“教授他……他爬上了广场的钟楼,在上面、在上面……”
厄律蹙眉:
“把话说清楚,他在上面干嘛!”
“不知道他在干嘛啊!”
骑士压根不知道怎么汇报:
“他一会撒钱、一会喊话,还站在钟楼最边缘,像是要往下跳一样!”
“陛下,您亲眼去看看吧!我们谁都劝不下来啊!”
厄律:“……”
厄律心底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别告诉他波尔多一语成谶了。
厄律随手抓了件披风,有些烦躁地坐上马车,往首都城中心赶去。
城中心离皇宫不远,平时还有很多人在大广场散步、喂鸽子。
而钟楼正对广场,十几米高,大概有六层楼的高度。
这会,钟楼下已经围挤了很多公民,他们纷纷仰着头,想看清楚钟楼上的人到底是谁。
有人认出了是祁尤,赶紧大喊教授快下来,站那么高太危险了!
然而祁尤站在钟楼边缘,无论底下的人怎么喊,他都像没听见一样。
厄律黑着脸冲进人群,见到陛下亲临,人群赶紧让开一条空旷的通道,让厄律得以走到最前面。
厄律仰起头,还真在钟楼上看到了祁尤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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