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被分成四刻。
第一刻验海眼,第二刻核旧祭录,第三刻让七国代表看新阵,最后一刻由洛潮生决定是否继续祭礼。
这是她自己提出的顺序。
老祭司不肯承认她仍有主持权,却也不敢当着数千百姓强拖。神卫将祭殿封死,允许江照夜一行查看外殿阵盘,不许靠近海眼内门。明寂把铜钵放在门槛,盘膝坐下。刚才还指着他的长戟退开半丈,仍没有收起。
洛潮生不能脱祭衣。
按神殿规矩,圣女着衣后便已属于海母,直至入海或满潮退去。十二层衣料吸饱海水,重逾百斤。她每走一步,身后都留下深色水痕。贝骨在膝伤里摩擦,发出细碎的沙响。
周迟看了两步便说:“停。”
洛潮生继续走。
周迟挡在她面前:“再走十步,膝盖里的碎骨会磨断筋。要查阵,先处理伤。”
老祭司道:“祭身不得触凡药。”
周迟转头:“那你来背她?”
老祭司面具后的呼吸顿了一下:“圣女须亲行祭路。”
“她方才说要查阵,没说要走给你看。”周迟问洛潮生,“要我治吗?”
洛潮生的目光从老祭司移到周迟药箱。她没有立刻答。显然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把“治不治”留给她自己。
“治。”她说。
周迟蹲下,剪开膝部祭衣。
剪刀第一声响起,殿内多人倒吸凉气。祭衣绣着七国海图,每一针都由王族女眷所缝,剪破被视作割裂国运。老祭司骨杖抬了抬,洛潮生抬手制止。
“是我答应的。”她说。
剪口下,皮肉已经被贝骨磨烂。几颗珍珠陷进伤口,随着膝骨屈伸滚动。周迟用镊子一颗颗夹出,落在铜盘里。珍珠沾血,仍莹润无瑕。
殿外百姓供奉一生,才换得起其中一颗。
如今十二颗躺在烂肉旁边,光彩与疼痛彼此不相干。
江照夜帮忙托住厚重衣摆。湿布压在手臂上,像抱着一具刚从海里捞起的尸体。她摸到衣层里缝着许多硬片,以为是护身符,拆开才发现全是铅块。
“防止圣女浮上来。”年轻卫士低声解释。
他名叫池望,正是方才第一个压住绞盘的人。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发青,像第一次明白一件从小见惯的器物为何存在。
洛潮生低头看铅块:“祭典说,这是七国疆土之重。”
池望没有接话。
周迟包扎完膝伤:“衣服要脱。至少去掉铅。”
洛潮生问:“脱了以后,若我仍选择赴祭呢?”
“再穿。前提是你到时还要穿。”
老祭司道:“祭衣一脱,圣性尽失。”
江照夜看向洛潮生,没有替她反驳。
洛潮生伸手触碰衣襟。指尖在金线盘扣上停了片刻,最终松开第一颗。
她自己脱。
侍女想上前,洛潮生摇头。十二层祭衣一件件落地,水声沉重。最外层画七国疆域,第二层绣海母恩泽,越往内越素。最贴身的一层没有图案,只有胸口一行幼时缝进去的小字:圣女无私欲。
洛潮生看了那行字很久,用剪刀把它剪下。
衣衫尽去后,她里面只穿一件普通白色中衣,瘦得肩骨突出。没有祭衣珠光,她看起来也只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抱住手臂。
江照夜把自己在烬阳穿过的外袍递去。袍上有火油、血和红沙,洗不出原色。
洛潮生接过披上。衣袍对她稍大,袖口遮住手背。她低头闻到烬阳烟味,眼神在江照夜脸上停住。
“你也曾被人要求交出身体?”她问。
“被抽过剑骨。”江照夜答。
洛潮生看向她背脊。宽袍遮住凹陷,只能从站姿看出一点不自然。
“你拒绝了吗?”
“拒绝了。他们仍动手。”
“后来呢?”
“我活下来,回来记账。”
洛潮生的手指攥住外袍边缘。那不是被一句励志故事点亮的神情。她的脸仍白,脚腕银链也还在。她只把袍子往肩上拢紧了一些。
“我从未拒绝过。”她说,“小时候背祭词,答得慢会挨饿。十二岁那年,我说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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