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刻将尽,祭殿停了一次灯。
海风把外廊七排鱼油灯同时吹灭,黑暗只维持三息。灯再亮时,洛潮生不见了。
她方才坐过的门槛只剩一截银链。链口没有剑痕,由熟悉锁法的人从内侧打开。阵图匣也在,装鱼骨的小匣却被带走。
池望先去摸腰间钥匙。钥匙还在。
“谁守后廊?”江照夜问。
池望答:“神殿侍女两人,青屿护卫四人。”
“多久换岗?”
“半刻一次。”
曲朝歌检查灯芯:“有人往油里掺了迷烟。吹灭后再点,烟才起。我们提前服过周迟的避毒丸,所以没倒。”
殿外已有三名护卫昏迷。侍女不知所踪,地面留下一串海水脚印,向西侧泊舟台延伸。
江照夜追到廊下,周迟从后面叫住她。
“你先问清一件事。”周迟说。
江照夜回头。
“洛潮生若自己走了,你追她回来,还是护她离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地上湿发卷得乱爬。
江照夜说:“先找到她,问。”
“记住这句。”
泊舟台只剩一条断缆。远处海面有一艘无灯小舟,正借逆潮驶向外岛。江照夜没有御剑修为,追不上。池望吹响海螺,两艘神殿快舟离岸。明寂与曲朝歌留殿守阵,周迟随江照夜上船。
雨越来越密。海水打在脸上,睁眼都难。小舟穿进一片礁群,船底几次擦过暗石。掌舵神卫熟悉水路,仍不敢全速。
池望站在船头:“前面是弃圣岛。”
“什么地方?”江照夜问。
“历代没能通过沐心礼的圣女候选,会送去那里。”
“还活着?”
“有些。”
弃圣岛没有码头,只有一片被潮水啃空的黑礁。岛上建着数十间低矮石屋,门窗都朝内。快舟靠近时,屋顶出现许多女人身影。她们没有祭衣,有人缺耳,有人脸上烙着“弃”字。
小舟停在岛腹水洞。
江照夜进入洞中,看见洛潮生坐在一块干石上。她的手腕被软绳缚住,嘴没有堵。两名失踪侍女守在身边,另有一名白发女人正给她换干衣。
“别再过来。”白发女人说,“我们只带圣女离开,不伤人。”
池望长戟抬起:“放开她。”
“你们守了她二十年,如今装什么忠心?”
洛潮生开口:“桑姨,先解绳。”
白发女人手停了停:“潮生,你回去便会死。”
“绳是你绑的。”
“你会自己走回去!”
“那也是我的脚。”
白发女人没有松。她叫桑蘅,曾是上一代圣女候选。十二岁那年,她在沐心礼上咬伤祭司,被判心性污浊,送到弃圣岛。洛潮生幼时曾由她照料,后来神殿抹去这段记忆,只说乳母病死。
“我答应过你娘,要让你活。”桑蘅说。
洛潮生看着她:“我娘是谁?”
桑蘅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知道。”洛潮生说。
“知道又如何?她把你交给神殿,换了三十亩海田!”桑蘅提高声音,“她后来后悔,来找过三次,连门都没进去。最后一次遇小潮,尸体冲到弃圣岛。我答应她,不叫你走同一条路。”
洛潮生脸上没有立刻出现悲喜。她只低头看绑在手腕的软绳:“所以你替她答应我活。”
桑蘅道:“活有什么错?”
“活没有错。”洛潮生说,“绑我有。”
水洞外巨浪撞石,声音轰然。桑蘅身后那些弃圣女候选纷纷开口。有人劝洛潮生趁机逃,也有人说七国从未救过她,凭什么要她救七国。她们的话都带着真实伤口。
江照夜站在洞口,没有趁乱斩绳。
她也想让洛潮生活。这个念头强得令手指发紧。若桑蘅的船能穿过界缝,她甚至可以护送,替洛潮生挡住所有追兵。只需把满潮与七国留在身后。
可洛潮生在铜片上早已写过:若只能带我逃走,不必来。
江照夜问:“你想回祭殿吗?”
桑蘅厉声道:“她被教坏了,根本不知自己想什么!”
“我问她。”
洛潮生抬起头:“我想回去看完阵。我也想活。桑姨说得对,我可能最后又走进海里,所以我要让人看着我有没有被旧祭词推着走。”
“谁看?”江照夜问。
“我自己先看。你们可以提醒,不能绑。”
江照夜点头:“好。”
她仍没有上前。绳结在桑蘅手里,应该由她决定是否松开,或由洛潮生请求旁人强制解救。
洛潮生对桑蘅说:“解开。你若不解,我请江照夜斩绳。”
桑蘅的手指在结上停了很久。外面弃圣女开始争吵,有人骂洛潮生愚蠢,也有人低声说先放开。最后,桑蘅抽出绳头。
软绳落地。
洛潮生揉了揉手腕,没有拥抱她,也没有立刻原谅。她拿出随身鱼骨匣:“这条鱼是我第一次想吃才吃的。桑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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