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国使者来得比预想更快。
不是因为洛潮生一句话有了分量。神殿警钟传开后,七座王宫同时收到另一条消息:若圣女拒祭,最先被海啸吞没的国土将按旧海契重新排序。人人都怕自己的岛排在第一,便乘最快的潮舟赶来。
使者尚在海上,祭殿外已先聚起更多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求洛潮生莫负众望;有人往殿门投鱼骨与烂海草。一个老妪在雨中哭喊,说她两个儿子都死于上次小潮,圣女若还贪生,便把那两条命还她。
池望带神卫关上殿门。
鱼骨砸在门板,像密集小箭。洛潮生坐在阵图前,披着江照夜的旧袍,手中笔尖停在第六条潮渠。每当外面有人喊她名字,她肩背便僵硬一分。
明寂没有念经压住喊声。他只在殿角点了一炉驱寒草。草烟微苦,混进祭香,把殿中甜得发腻的味道冲淡。
“你可以去内室。”江照夜说。
洛潮生问:“听不见他们吗?”
“会听见一些。”
“那便留在这里。”
她继续落笔,第一画却把纸划破。
老祭司站在海母像下,面具未摘:“你从小受七国奉养。吃一粒米、用一匹绢,都是百姓为祭礼所供。今日他们求你,你却只顾自己怕不怕?”
洛潮生手中的笔又停了。
江照夜看向她。她若出声驳斥,洛潮生便能借外来者的强势躲过这一问,可下一次老祭司不在场,她仍会在心里替他说完。
明寂问:“你吃过多少米?”
老祭司冷声道:“佛门要算供养?”
“要算。”明寂说,“若供养是债,须有数目、期限与事前契约。若是赠予,便不能在二十年后索一条命。”
老祭司道:“圣女出生便立了契。”
“谁替婴儿按印?”曲朝歌问。
“她父母。”
“婴儿能否拒绝?”
“圣女生来便是圣女。”
曲朝歌在纸上写下:契约对象出生时无表达能力,由父母与神殿代立,不设撤回条款。
他只记事实。老祭司盯着那行字,骨杖上的海珠晃个不停。
洛潮生忽然问:“我父母叫什么?”
殿内静了。
老祭司答:“凡亲已断,不必追问。”
“供养簿记我父母交我入殿,领海田三十亩。他们叫什么?”
老祭司没有回答。
池望低声说:“圣女入殿后,生父母姓名会从户簿削去。”
洛潮生看着他:“那三十亩海田如今归谁?”
“归神殿。”
所谓父母为她立契,连父母是谁也不许她知道。契约却能穿过二十余年,牢牢抓住她脚腕。
外面又响起哭声。一个孩子尖细地喊:“圣女姐姐,我不想淹死!”
洛潮生闭了一下眼。
“我也不想。”她说。
声音太轻,只有殿内几人听见。
老祭司的骨杖重重落地:“圣女不可说怕!”
这句话像鞭子抽过。洛潮生背脊一下挺直,脸上所有表情退得干净。江照夜看见她唇形已经开始默背祭词。
明寂端起一碗热水,放到她手边:“先喝。”
洛潮生没有动。
“手冷时,人容易把熟悉的话当成自己的话。”明寂说,“喝完再答。”
她终于捧起碗。热气扑上脸,睫毛很快沾湿。第一口水喝得急,她被呛住,咳得伏下身。旧袍从肩头滑落,江照夜伸手接住。两人的手指在衣领上碰了一下。
洛潮生抬眼。
距离很近。祭殿昏暗,江照夜脸上仍留着烬阳火烧出的细伤,眼睛却沉静。洛潮生的目光从那道伤移到她紧抿的唇,很快又垂下去。
江照夜把袍子重新披好,没有装作没看见。
那一瞬的停留也落进她心里。不是受救者对援手的依赖能全然解释,也不只因为洛潮生在祭衣下显得脆弱。她注意到这名女子说“我也不想”时的勇气,也注意到她此刻靠得很近,湿发有淡淡海盐气。
江照夜向后坐开半尺,让洛潮生有足够空间。
“现在还怕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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