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安知序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句话带给他无限的惊喜，他看向她，眼底像是被这句话点亮，深邃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极柔和的涟漪。他放下毛巾，俊逸的脸庞凑近了些镜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蛊惑：
“我也想你。”他顿了顿，补充道，“很想。”
姜好翻了个身，只一半脸出现在屏幕：
“我刚晚上和同事在外面逛了逛。”
“去了哪些地方？”
姜好开始慢慢向他介绍，中途拎起那只包给他看了看：“我给愿愿买了个生日礼物。”
“她生日还早。”
“就一个月了。”
“好吧。”安知序的唇角微扬，“我已经在联系策划公司了。”
安以愿的生日，向来是安家的头等大事。从小到大，每年都会请专门的策划公司为她打造独一无二的生日派对。这位小公主最爱惊喜，从来只提要求，然后安心等待生日当天的揭幕时刻。
从前这是林婉秋、安一槐的工作，现在这份差事落到安知序身上。好在只需要在策划团队与妹妹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间穿针引线，倒也不算繁难。
“礼物……你给她准备了吗？”
“嗯。”安知序简单介绍了一下，都是小姑娘这个年纪会喜欢的物件。”
想要博安以愿欢心不算太难，她虽娇纵，但不蛮横，讨厌的东西也很少，只要送给她，她大多都是喜欢的。
“对了，”姜好一边说，指尖一边无意识地敲击着床面，“这次她的生日，程泛声……以愿应该希望他参与策划吧。”
人总会长大，情感的坐标也会悄然转移。哥哥与家人纵是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也终究抵不过恋人间那份独一无二的牵绊。
听见程泛声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安知序的神色微微沉了几分，眉眼间掠过一丝暗影，像是晴空里突然飘过的云翳。
沉默流淌几刻，他才开口：
“嗯，我问过愿愿，但她说他最近工作太忙，不想麻烦他。”
姜好不由莞尔：“以愿还是更依赖你这个哥哥。这段时间只能多辛苦些咯。”
说起工作，安知序不见得比程泛声清闲。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姜好跟安知序解释两句，挂断了电话。
也许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晚，后半夜姜好便钻到了郁小棠床上，两个人挤在一个枕头上，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
那晚，她们追溯了太多泛黄的记忆，最后姜好问她：“棠棠，如果让你重新选，你还会选择现在这条路吗？”
郁小棠毫不犹豫：“不仅是这条路，连每一步的步伐、速度，我都要分毫不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有一点差错可能就生不出漾漾了。”
“你这是犯规！”姜好轻声控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没有漾漾呢？”
“嗯……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郁佳漾……”姜好不再说了，轻轻叹了口气，“我好想回到小时候。”
“多小？”郁小棠转过脸，脸颊枕在手臂上看着她。
夜色中，姜好的脸几分朦胧，声音也朦胧：“我想回到妈妈爸爸送我去上小学的那天。”
“那么小啊……”郁小棠忍不住笑了，气息拂在枕畔，“我还以为你会说……”
她中止这个话题，转而问：“好好，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现在还给你。我知道如今这一切是你迫不得已的选择，那如果没有这些事影响你，你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以前的生活？”
“我当然还是喜欢当小孩子咯。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看书就会被夸。”
郁小棠有些气恼地拍了拍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么久以前。”
“我就是在回答你呀，”姜好傻傻地笑起来，带着憨意的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现在的日子很好，不用看价格直接买买买的感觉也很爽。只是……”
郁小棠从被子下握住她的手。
“我小时候总幻想着长大后的样子，应该是漂亮的，优雅的，嗯，还要有很多很多的钱，像童话书的结局。但是当我真的变成这样后，我才知道当大人真的好难。”
昂贵的套装，漂亮的庄园，安太太的身份，像一件大一号的礼服，看着华丽，却需要她时时刻刻提着气，否则衣服就掉了。
显露出底下那个，始终不合群的灵魂。
“因为这不是属于你的童话故事。”郁小棠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童话脚本，而你闯入了别人的童话故事。你明明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可以书写任何你想要的情节，却偏偏要当别人的配角，连台词都需要提前背诵。”
姜好低声承认：“你说得对。我只能听从主角的安排，适应他们制定的规则。我不能暴露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故事，一直笨拙地学习，时时刻刻担心露馅。”
“现在不可以从这个故事离开吗？”
“不可以。主角需要我。”
“笨蛋。”
郁小棠带着心疼与无奈，轻轻用指节敲了敲她的脑袋。
“如果你想离开，我接你回家。”
“那也不行，”姜好朦朦胧胧地拒绝，声音低下去，像快要入睡的孩子，“我们俩又不是一个故事……”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姜好醒来时，郁小棠已经收拾妥当，正在窗边低声讲着电话，询问漾漾的情况。
“醒了？”见她坐起身，郁小棠挂断电话，“漾漾退烧了，活蹦乱跳的。我们不用改签了，按原计划明天回去吧。”
“好。”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你收拾一下快去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好。”
姜好起来洗漱，换了衣服就直奔酒店餐厅。
她让面档的厨师下一小碗馄饨，再跑去饮品区接了杯热牛奶。看到旁边有刚出炉的牛角包，又顺手取了一小块。
端着牛奶和一小块面包，在早高峰拥挤的餐厅里寻到空位，刚坐下，身后便传来厨师的呼唤：“馄饨好了！”
“哎！”她放下东西，跑去端馄饨。
当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回来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原本空着的座位旁边，此刻坐了一个人。
是陈智文。
他姿态闲适地靠坐在椅背上，端着一杯黑咖啡，她的面包和牛奶，正在他的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逃避的念头瞬间钻入脑海。她可以立刻转身，换个座位。或者干脆把早餐打包带走，
可以逃避，但不想逃避。逃避就意味着畏惧。
她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任何形式的怯孺。
姜好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馄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当她拿起勺子，身旁便响起那个她不愿意听见的声音：“好好。”
好似一条毒蛇从脊背滑过，缠绕脖颈，身上登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皱着眉，舀起一只馄饨。
“不要这样叫我，我们没有这么熟。”
陈智文闻言，非但不闹，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有这么熟吗？”他挑眉，语气玩味，“我们可都是泛声的好朋友啊。而且自那件事以后，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怎么也该更上一层楼了，不是吗？”
姜好极力克制着让自己平静：“陈智文，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也是。交易结束，关系自然终止。我是不是该质问你后来为什么要胡编乱造那些？”
“啊，原来你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你听郁小棠那些人瞎说了，对吗？好好呀，我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好哦。你当时也不想被泛声找到吧？我在斩断你们的情丝啊。”
“不要和我说这些。”姜好冷冷地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只是陌生人。”
“利用完我就把我当陌生人？”陈智文再次笑起来，眼神却逐渐变冷，“好好，你也不多无辜啊。”
他忽然俯身向她靠近，那让人恶心的气息扑在姜好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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