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巧隐隐感觉,自打自己成婚后,宋易之就变得怪异起来。
从前在清水村中,二人朝夕相处大半年,宋易之冷脸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因为隔壁大伯说,他住在江巧家中于礼不合。
一次是因为村里有人给江巧说媒,对面是个欠了一屁股债且不能人道的鳏夫。
还有一次,是在宋易之伤好离开时。
他问江巧有何心愿,但说无妨。他会酌情帮她实现,以作为这段时日照料他的回报。
原本这半年里,宋易之也帮了江巧不少忙,江巧是不好意思再向他提什么心愿的。
可架不住宋易之坚持,她只能抱着一丝行最好不行也罢的心思,向他道,她想要一位夫君。
——江巧是真的想要一位夫君。
打小便没有爹,三岁那年头上又没了娘,江巧能长这么大,全靠左邻右舍拉扯。
可邻里终归是邻里,众人虽不忍孤女伶仃无助,却也只能施舍些余力,保她不冻死饿死,旁的还要靠她自己。
八岁前,江巧住在村里一位死了夫君的老妇家中,自己家让给了老妇的儿子与儿媳。
八岁那年老妇过世,老妇的儿子儿媳带着老妇留下的钱离开了清水村,临走时还将江巧家中不少值重物件都一并打包了去。
彼时江巧还不懂事,不会保护自己。隔壁大伯出面指责那人欺负江巧,那人却理直气壮地说他娘如何如何照料江巧,他不过拿她些东西,有何不可。
二人吵着吵着便要动手,江巧见状赶紧抱住了隔壁大伯的腿,说算了,她不要了。
江巧想,一来那老妇确实照顾自己不少,做些回报是应该的;二来他二人若真打起来,无论打输打赢,都会给隔壁大伯招来麻烦。
她与隔壁阿姐相交甚密,她不想阿姐因此怨她。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江巧便开始独自一人生活。
年纪小,身体不好,江巧干不了力气活,只能跟着村里另一位阿姐学编竹席,编竹篮,编蓑衣,结渔网,然后拿去卖钱。
那位阿姐人很好,从来不会克扣江巧的钱,逢年过节还会多分给她些,让她拿去买新衣。
可惜没几年,阿姐便嫁到了另一个村子里。
得知她要出嫁时江巧很舍不得她,垂头丧气地问她:“为何要嫁人?留在此处不好吗?”
阿姐笑吟吟地拉起江巧的手,温柔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嫁个好人,事事有人分担,今后便可以少吃些苦,是好事。”
听到能少吃些苦,江巧心下微动,也不似方才一般悲伤了。
她想了想,好奇道:“如何才能嫁个好人?”
阿姐摇头:“不知道。依我看,嫁个家世殷厚些的人便好,起码不必为生计奔波,能有饱饭吃……人只要有饭吃就能活着,只要活着,什么事情都好说。”
江巧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听见江巧说想要位夫君时,宋易之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平日里见惯了他温和客气的模样,江巧很容易便能分辨出他的不悦。
以为是自己的要求过分,江巧赶紧补了一句:“不行就罢了,我不过随口一提。横竖这么些年过去,我独自一人也……”
“可以。”
“……啊?”
“我答应你,”宋易之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巧问:“什么?”
“跟我走。”
江巧没怎么犹豫,说可以。
清水村的人,清水村的水,清水村的田间地头,清水村的冬夏春秋,自小到大,江巧已经看了无数遍。
若非宋易之出现,她兴许要将这些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东西再看上无数遍。
如今有离开的机会,江巧自是欣然至极。
只是不知为何,初到京中时,宋易之待她宽厚又体贴,对她有求必应,也如约为她张罗婚事。
可自她成婚前夕起,他就忽地变了性子一般,时常用很不对劲的眼神看她,讲话也冷冰冰的。
江巧自认为对宋易之还算熟悉,能摸得清楚他的脾性,知晓他的喜好,同样知晓何事会惹他不悦。
然而近来种种,属实令她茫然无措。
若在清水村,江巧尚能与阿姐阿妹们商量一番,听听她们如何看待此事。
眼下她在京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友人是宋易之的侍女。与她们议论宋易之,是万万不能的。
既如此……
那便只有一种办法了。
心下这么琢磨着,江巧稍稍挪了挪位置,侧过身面对宋易之。
迎上他径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酝酿了一下言辞,认真问道:“公子近来为何总对我冷言相向?”
此言一出,宋易之蹙眉,缓慢抿紧了唇。
想到今日他还赠自己珠玉首饰,应不是因为讨厌她,必然有其他缘由。江巧便接着问道:“是我做了什么令公子不满的事情么?还是……”
虽说这么问有些别样的意味,但江巧想着问了总比不问好,于是继续道:“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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