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还阴着。
湿冷的风带着土腥味迎面扑来,江巧缩了缩脖子,按紧了衣襟。
她独自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回到住处。
没想过今夜留宿,因此小春和小荷都没跟来,江巧不想与旁人共处一室,便将新来的侍女也打发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还不到晌午,实在无事可做,江巧找出之前没读完的书,临窗翻看起来。
那是本山川游记,是她初来京城时,宋易之借与她的。
江巧已经看了一遍,本想要还给宋易之,却因各种琐碎的原因总是忘记,所以一直放在她屋中。
已经看过一遍的书到底无趣,她还没翻几页,困意就涌了上来。
想着没多久便要用饭,刚好趁着这会功夫打个盹,江巧将书一扣,闭目伏在案边。
窗户半掩,屋中光线暗淡,微弱的风声夹杂着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令人心安。
从一早起来便没个消停,东奔西走,劳神费力。难得有这样静谧的时刻,她放松了身子,任神思沉沉下坠。
迷迷糊糊睡了小半个时辰,其间被宋易之的猫舔醒一回,又被风吹书页的声音吵醒一回。
第一次醒来时,指尖微湿,腕上也带着一丝凉意,那白猫蜷在她腿上,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她。
江巧坐得腰酸脖子疼,还有些冷,便顺手抱起它上榻去睡。
再醒来时猫已经不见了,窗户被风吹开,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
本想堵上耳朵埋头再睡一会,屋外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吱呀一声,侍女捧着漆盘推门入内。她将漆盘搁置在前厅的桌上后,进内室招呼江巧:“今日天凉,公子吩咐做了良姜炖鱼,娘子趁热喝。”
江巧只能按了按发胀的鬓角,撑着床铺起身,应道:“好。”
她下地关上窗户,正要出去用饭,眼睛往旁边的镜子里一瞟,忽地发现自己少了只耳坠。
那耳坠上挂了枚水滴状的青玉,是她从前在清水村时,从一个外地行商手中买来的,花了她整整一两银子。
见右耳的耳坠还在,左耳的耳坠却不见了,江巧心里一颤,赶忙折回床上去寻。
可她将床铺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遍,连被子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
正纳闷,方才的侍女已经布好了菜,再次进来催她:“娘子,用膳了。”
江巧只能走上前去,给她看了看没丢的那只耳坠,嘱咐道:“你替我进去瞧瞧,另一个应是落在了屋子里。”
侍女应下,擦了擦手,入内翻找起来。
不想等到江巧用过午膳,那耳坠还是没有找到。
无奈,江巧摆摆手:“罢了,许是丢在了路上……你退下吧。”
侍女瞧着也有些无奈,低低安慰了江巧两句,而后收了碗碟离开。
本来属于自己的值重物件便不多,结果睡觉的功夫又丢了一件,江巧心下极为懊恼。
胡思乱想之际,她蓦地记起了那只猫。
想到自己今日抱着猫睡觉,结果猫和耳坠一起不见了……
那耳坠会不会被猫吞进了肚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钱,她乍得惊起,忙不迭出了门。
宋易之的猫惯来很喜欢江巧,时常在她屋子周围徘徊。
只是今日屋前屋后溜达了好几圈,也没见它的影子。
江巧在屋子旁茫然了片刻,最后转身往宋易之院中走,想着去它的窝里瞧瞧。
……还是没有。
猫窝安置在一间厢房里,江巧进门时没见人也没见猫,在猫窝里一通找,也只找到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眼看一无所获,担心那只耳坠会伤到猫,她也顾不得想旁的,赶忙继续出门去寻。
不想刚踏过门槛,便被余光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江巧啊了一声,猛退两步,险些将自己绊倒。
幸而她及时攀上门框,稳住了身形。
——定睛向那人看去,才见是宋易之。
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袍,怀里抱着江巧找了好半日的猫,默不作声地看她。
午后天稍稍放晴了些,日光穿过廊柱间的挂落,在墙边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也在他的白袍上晕开清淡的水墨。
许是天冷,穿得又少,宋易之的肤色瞧着比平日里苍白许多。
那白衬得他眉黛唇红,瞳色漆深,较从前少了几分清逸,艳色却愈发浓重。
江巧愣怔一瞬,才匆匆移开目光,长舒一口气。
抚了抚吓到乱跳的心,她正想开口询问耳坠的事,就见宋易之向她伸手,温和问道:“是在找这个么?”
他手心中,正躺着那枚丢失的青玉耳坠。
江巧眼睛一亮,再次看向他,惊讶道:“哪来的?”
宋易之不答,避开她接耳坠的手,反而将猫递给她,示意道:“我帮你。”
江巧只能把猫接下,小心地搂进怀里,给它顺了顺毛。
趁她打理猫的功夫,面前之人微微倾身,轻拈着她的耳垂,帮她把那枚耳坠挂上。
耳坠冰凉,他的手也冰凉。挂好耳坠时,他的指尖从江巧颈侧擦过,冰得她往一旁躲了躲。
宋易之瞧着并未在意,站直了身子,淡淡道:“好了。”
江巧嗯了声,也没好再看他,只低声道:“天冷,公子还是穿暖和些……当心受了风寒。”
宋易之没有回应,但江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好半晌后,对面才伸来一只瘦长的手,摸了摸还窝在她怀里的猫,又缓缓收回。
他道:“知道了。你也回去罢。”
*
夜里又下了雨,风雨声嘈杂,江巧却睡得很安稳。
只是,次日裴渊来接她时,她见裴渊整个人很是憔悴,目光也不似平时一般有神。
江巧惊讶,一面挽他的手,一面顺口问他:“昨夜没睡么?怎得这般萎靡?”
裴渊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见只有她一人出门来,才反握住她的手,简单解释道:“昨夜雨大,太吵,睡不好。”
江巧哦了声,跟着他上车。
路上她抽空问他:“昨日为何走得那么急?也不与我说一声。”
裴渊紧攥着她的手,只低声道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虽不知为何,但见他不愿意说,江巧也没有刨根问底,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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