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冉及冠之后,主动去拜见了芙蓉城主,在城主府领了一份差事。
芙蓉城主知晓读书之人的能耐,本来也有心收拢罗冉,用来打理坞堡和产业。于是罗冉的差事,就是时常和温凉待在一起,以祈福名义走访村镇,丈量农田,打探下面的消息。
就这么相处着,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就越发黏糊。后来芙蓉城主病重去世,长女温晚继任了城主之位,无意中撞见罗冉戴着沉香木打磨成的耳铛,才撞破了这件事。
这还要从芙蓉城的婚俗说起。
若是女方看中了男子,便为他打造首饰,表示“拴住”。若是戴上合适,就说明是命中注定有缘,可以结亲。
结亲之后,两人依然住在各自的家里。
遇到农忙时节,男方要义不容辞去女方家里帮工;冬月时分没有农活,女方也要分存粮作给男方。
如果小妻夫关系好,到了冬季就住在一起。白天一起擂茶烧饭,夜间一起嬉闹烤火。
等到养下了小娃娃,一家几口才聚在一个屋头生活。
至于这一切的开始,定情那副首饰,不拘泥什么材质,是玉石、贝壳、金银铜、竹木均可。沉香木价格极为昂贵,芙蓉城存量也不多,都在温凉的手里,是为了给大巫祝做法事合成降神香所用。
温晚一开始只觉得好笑,以为这两个傻孩子没开窍,又玩起什么过家家的游戏来:
“阿凉性子这般骄横,说不定就是欺负冉冉好脾气,给她戴这样质地沉重的耳饰来恶作剧。”
不料想,随口一问,才知道这两个竟是认真在相处的意思。
温凉眨着眼解释:“阿姐,不是我当小气家婆,是冉冉说了嗦,金银首饰不算我的,都是阿娘留下来给我的,她要我真正的自己的东西。我还在做簪子和镯子,就快做完一整套喽!”
罗冉却不甚坦荡,脸颊微红:“我觉得,也合适的嘛……”
“你觉得合适?”
温晚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原先耳洞不大,温凉做的沉香耳铛不合适,杆子太粗,质地太密,沉甸甸地坠着,差一点就会把她的耳垂扯裂。这般戴过一段时日,耳洞就变大了,再不能戴起式样精巧的耳环了。
这般牺牲都做得来,也不由得温晚不重视。
她抱着一丝侥幸,自己默默盘算:“伢儿年纪还小,过家家做不得数,先把她两个分开,是不是就能好了?”
于是,她就常常派了罗冉,带人去村镇和百越部落之中收“孝敬”。
//
芙蓉城中,城主最大,百姓得了十分收成,就要上交七分。
交不上的地租,按理说可以赊,但一旦从某一年开始,欠了债,在城主契约上画了押,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了。第二年,第三年……欠的钱粮还不上,城主说利息几分,就是几分。
如此利上加利,又打着滚的翻番,农户必然无力承受,只能自卖自身,成为城主的奴隶,从此更加辛苦打理田地,却没有资格再吃一粒亲手种出来的粮食。
罗冉第一次去收租时,正遇上年景不好。一下到乡间,就听说不止几家几户在逃荒,有的村寨甚至十室九空。
人逃走了倒也好办,往山里搜,抓出来就是了。另有一些麻烦事,是那交不上孝敬,索性筹备着给来人一个下马威的百越峒蛮子,就不好对付。
在此事上,罗冉就犯了书生那一板一眼的毛病。
她盘算着:“欠债还钱,确实是有契约在先。无非是利滚利,数字太大,让山民觉得无望,才会逃跑。
“这些都好说,小惩大诫之后,我就去向主君求情,让城主府放宽一些租税便是。只不过,对揭竿作乱的刁民、某些寨子里的峒蛮子,必须有个震慑!”
主意打定,她便用往常看的兵法书中所言规律,展开舆图,圈圈点点,自己制了个恩威并重、连消带打的行动方案来。
没想到,就是这个方案,让她一战成名。
以五十余人的战力,横扫芙蓉城治辖的乡村峒寨,收成填满了芙蓉城现有的粮仓,还以奴隶编队操练,宛如军阵一般。
越到后来,战力越强。
以压倒性优势,为城主府赚回人口近千。
//
温晚就是做梦,也不敢梦到这种事。
收租和抓逃这回事,在往年都很难解决。
一般都是城主府派出经验丰富的管事,去和村寨的话事人扯皮。强龙不压地头蛇,双方讨价还价一番,互相算计和摸底,可以说是持久谈判和稀泥的一桩例行拉锯。
最终,总是由村寨选出一部分人,牺牲自由,充作城主府名下的奴隶,再由村寨话事人一家名义,“贴补”出一些钱粮,做为给城主府的赔罪和孝敬。
谁曾想,罗冉第一次接触此事,竟然就办得这么迅速,真的将逃跑的人抓回,将挑事的人镇压住,几百户赊欠的钱粮,对应账本,如数收了上来。
虽然她还是放宽了催租的规则,并没有收缴打滚的利息,给山民留了存粮,不至于断了生计,但因为她在行事之时,手段实在算得上“不拘一格”,她人还没有回到城主府,凶名早已从村寨里传回了城主府。
一时之间,“布衣将军”之名,能止小儿夜啼。
百越峒寨的土司寨主,纷纷来到城主府,请温晚决断这一些恩怨。
温晚这才知道,罗冉当真下得去手。
她仿佛有些春秋遗风在心怀,如上古贵族一般,在属地下级的村寨话事人的女嗣当中选出人来,带回城主府,委派以差事。
这下,就连从前懵懂的温凉,在此时也尝到了所谓“权力”的滋味。
手握村寨主们的心头肉,看着那些素来以长辈自居,一向跳弹得很欢的村寨主们,为了自家女嗣,卑微低头求恳,主动献上礼物的模样——
“这可是太舒心了!比往年让阿凉开坛设咒的方式还有效!”
快意之外,温凉有时候会想起,老城主也曾经说过的:
“罗先生还是可惜喽,若是她能长命百岁,凭她们读书人的本事,再帮你十几年,给你挣来一个立业的机会。说不定,你这一代就做得来岭南王。”
若是为这岭南王之位,为这一方之霸的舒心,她觉得,可以对妹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怎么说,冉冉她自家要戴阿凉的首饰,那就是阿凉的夫郎。做夫郎的嘛,总要给妻家做事噻。
“要是再反对着,逼她走出去,找了别个郎伢子,不和阿凉好了,那才是城主府丢了顶梁柱。倒不如就放阿凉这样拴着她,一直做我的家臣。”
//
“有罗冉在,那芙蓉城主的野心泡影便不会灭。”
南征主帅寝帐中,陈淑予私下向几位嫡系下属平铺直叙一番,大致讲了芙蓉城中问题的关键所在。
岭南归属,始终是贺翎王朝的一块心病。
陈淑予此前南征数次,虽然并未完全收复岭南之人心,却早已种下了一颗“改土归流”的种子。
如今再看,解局的关键,就着落在身为周人,又受圣人教化的“布衣将军”罗冉身上。
她早已摸清楚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只待出现一个契机。
而罗冉主动前来,虽然辞未达意,但是她已经看得出,罗冉的内心已经厌倦了争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