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薄情郎有心上人(双重生) 碧山影

31. 第 31 章

小说:

薄情郎有心上人(双重生)

作者:

碧山影

分类:

古典言情

夜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山林浸染成一片沉实的黑。四下一片肃杀之气,偶有不知名的冬鸟啊啊而鸣。

这片林连月光都漏不进。

他摸黑攀爬,每一步都踩着枯枝败叶,脚下发出“喀嚓”、“喀嚓”的脆响。

终于寻得一处岩隙,他将事先藏匿于此的轻便包袱打开,包袱里卧着件叠得方正的干净鹤氅,他展开鹤氅,取出里头包裹的两块打火石、一把干净匕首、一瓶药粉,以及一卷纱布。

他的十指指缝都塞满了泥土,混着自己与别人的血污,一支利箭穿入肩胛骨,稳稳插在他肩头。带翎羽的箭尾已被他砍下,然而箭头深入血肉,他曾试图拔出,却发现每将这箭抽出一分,肩膀里的肉也会被随之搅动。

箭身有刺,如同布满荆棘的藤蔓。

但他已失了很多血。

浑身是血、浑身是汗,汗液血液黏腻交织,他整张脸都沁润在水泽中,脸色一片惨淡,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背靠岩石,他滑坐下来。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他使出浑身的力击打火石。

终于,有了零星火光,他立刻聚拢满地枯枝落叶,将那一丝丝火光抖落。

一团火燃了起来。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他的嘴是赤红,双眼是赤红,冰凉的身躯渐起一丝暖意。

他抽出匕首到火上炙烤,骨裂之痛痛不欲生,他仰头喘息,望着头顶的一片浓墨,只静静地默数。

一、二、三……

除此之外,他脑中心中一片空白。

匕首的刃终于被烧出一抹暗红,他掉转方向,将刀刃对准自己。

他将那卷纱布全部塞入口中,仰头望着头顶虚无的黑,慢慢摸到箭身,摸到血洞,然后割下去。

“呃……!”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好似将死之人,眼眶迅速充血,漫上沉沉的血色,他的身体跟着紧绷,每一寸肌肤都绷紧到极致。

感受罢最初的一刀,明白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痛,他便低下头,注视着那个血洞,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挪手,一刀、两刀、三刀……

一点一点,挖开了那个血洞。

“砰”——

勾连血肉的箭镞被扔在脚下。

他拿起药瓶,扯开封口,将白色的粉末覆满血洞。

“呃……”

又是一阵剧痛,他的四肢本能地抻展了起来,面部脖颈青筋凸起,仿佛下一刻便要爆裂。

过了数息,血终于止住,他大汗淋漓。

用纱布按住那处肩伤,他轻轻笑起来,越是用力地按压,笑声便越是张狂,几息之后,他倒了下去。

“哈…哈哈……”

火光照亮他周身更多伤痕,刀伤、箭伤、摔伤……他已无力处理。他躺在地上抽搐,许是因笑,许是因疼,最终如一片败落的叶,蜷缩着,缓缓闭上眼。

风一阵一阵掠过,终于吹灭火光,但林间渐浮起零星灰蒙蒙的光,墨夜在悄然褪去。

……

两个时辰后,月落天明。

熹微的晨光中,有鸟儿降落。

傅长歌睁开双眼,手背微痒,垂眼一瞧,是一只鸟儿埋头轻啄,傅长歌漠然一挥手,将那鸟儿拍落。

他蹒跚起身,扫过一地狼藉,抓过那件崭新的玄青色鹤氅披上身,随后望望天际,缓慢地向山上走去。

终南山,净业寺。

莳妤诚心拜了三拜,在佛前上了三炷香。

虽傅长歌只说上一炷香,但莳妤不计前嫌地替他上了三炷,也分别替他求了财、求了安、求了姻缘。

至于运道,莳妤觉着傅长歌应不需要,傅长歌已是那样出身,将来若真再烽烟四起,他还能称王称霸。

再也没有比他运道更好的人了。

需要运道的是莳妤自个儿,反正来都来了,莳妤便又在佛前拜了六拜,给自己和母亲求了财、求了运,求了安,给傅家求了安,求了安,求了安。

此次出行,夫人们将傅琉、傅乔也捎带上了,离开大殿,听说后山有古树可供祈愿,傅乔拉着傅琉和莳妤忙慌慌地就先奔了过去。

傅琉陪傅乔去领祈愿带的时候,莳妤站在树下看那一地煌煌的蜡烛,忽然一道影子自身后出现,苍白的手穿过莳妤臂弯,将她拉入了暗影中。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莳妤。

那一向挺拔的身躯轻颤着弓身,将莳妤的视线完全遮挡,猝不及防地,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莳妤眼前。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是我。”

第二句话是:“你为我祈愿了么?”

莳妤惊得说不出话。

她看到傅长歌,披着件厚实的玄青鹤氅,兜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可傅长歌似乎还是很冷,他的身子在轻轻打颤,翕合的唇干裂发紫,唇角一团乌青浓得骇人。

“你……”

地面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血来自傅长歌,莳妤看到源源不断的血珠从他袖中滴落。

乍见那人身形一晃,莳妤忙伸手,揽住他。

“别让她们看见。”傅长歌有气无力地说。

莳妤回头,看了眼香案前拿了绸子正写祈愿的傅琉与傅乔,深吸一口气,扶傅长歌离开古树下。

到近旁的小树林中,莳妤扶他坐下。

掀开他的鹤氅,乍见里头一片坚实的玉色肌理。他的身体暴露在莳妤眼前,上身几乎是不着寸缕的,那玉一般的肌肤上几道伤痕深深浅浅地交错,几处皮破肉烂,附着些白色粉末,看得莳妤浑身寒毛直竖,倒抽一口凉气,赶忙将大氅拉上。

“血是哪来的?”看他一眼,莳妤将视线挪去他的左手臂。

“你臂上有伤,而且还在流血,我……我得看看。”

傅长歌靠着树干,点头。

莳妤再次拉开大氅,将他的氅衣褪去半边,傅长歌左手臂上果然有一处划伤,似被利刃所割,犹在滴血。

“止血的药粉,还有么?”莳妤问。

傅长歌诧异看她,摇头,“全倒身上……用完了。”

“净业寺踞于深山,应当会备有常用药物,我去寻来。”莳妤正要走,一只手松松拉住了她的手腕。

莳妤回头,为傅长歌笼了笼大氅,“放心,我不会让她们发现,大夫人若瞧见你这样,绝对会立刻晕过去!”说罢头也不回,钻了出去。

在莳妤前世的记忆里,没见过傅长歌受这么严重的伤,莳妤疑惑万分,转念一想,说不得前世傅长歌也受伤了,只是没在她面前出现呢?

可为什么这辈子出现了?

莳妤拍拍脑袋,想不通。傅长歌这个人,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莳妤回到古树旁。一见到她,傅琉与傅乔焦急的面色终于明朗,若是再晚两息出现,这两人就要去向夫人们禀告了。莳妤捂着肚子对她俩道:“我没事,就是肚子不大舒服……哎哟不行了还得再去一趟茅房,你们挂你们的别担心,我去去就来!”然后跑了。

傅琉与傅乔面面相觑。

一面躲着傅琉、傅乔,一面躲着仍在殿中礼佛的夫人们和娘亲,莳妤悄悄向寺中僧人求来了止血散、镇痛药、纱布,和一壶温水。

怀里抱着一堆物什,手里提着个铜壶,莳妤很快回到傅长歌的身边,先喂他喝了半壶水,又脱下他的氅衣,为他止血、上药,最后拿纱布在他身上和手臂上裹了一圈又一圈。

为他包扎腹部伤口的时候,突然一缕清风划过莳妤额角,莳妤顿了顿手,陡然间记起一件藏在记忆深处的事。

前世,秦王名扬四海之时,不是说他是皇室遗脉,后背有一酷似龙纹、证明他是天命之子的胎记么?

莳妤缓了动作。

她往上悄觑一眼,手伸到傅长歌腰侧,掌心悄无声息贴上那副紧实肌体,轻轻搬动他的身体。

然而,傅长歌的身体极快地有了感知,他低喘了一声,眸底掠过受惊之色。

惊疑的目光落在莳妤脸颊。

“干什么?”语气惶惑不定。

莳妤攥了攥指尖,刚才她简直是胆大包天,但没有白白动作,她看见了,傅长歌的后背并没有龙一样的胎记……

前世她就隐隐料到,什么龙纹胎记,如此离谱。根本就是秦王为迷惑众人故弄玄虚!

“咳,我那个……”莳妤收敛神色道,“我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

傅长歌凝视她颤抖的羽睫,沉声道:“我感觉我刚才遭到了调戏。”

“那你感觉着吧。”莳妤继续为他裹起纱布。

“魏小鱼,别以为我现在这副样子,就奈何不了你。”

莳妤低头,捏着纱布在他腹上熟练地打结,“所以呢?”

傅长歌冷笑了一声,就在莳妤打好了结抬头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按到她后颈。瞬息之间,莳妤被按到傅长歌的眼底,她被迫仰脸,傅长歌的睫毛就在她眼前扇动,浓而密,像乌蝶的翅。咫尺之距,呼吸相闻。

莳妤的眼陡然睁大。

傅长歌的目光逡巡她的眉眼,下一刻,这人脑袋一歪,倒在她肩头。

傅长歌重重倒来,埋首在她颈畔,轻轻喘了两息,又闭上眼,在她颈侧蹭了两下。

莳妤披着厚斗篷,颈周绕着一圈柔软的绒毛,傅长歌就是倒在了那一圈绒毛上,但他的动作依然让莳妤感觉到痒。

“喂……”莳妤抿唇,目光微侧,看见一颗毛茸茸又糟乱的脑袋。

没来由地,一个奇异的念头忽起。她感觉现下肩膀上不是靠着个人,而是靠着头受伤的狼。

莳妤不禁叹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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