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姑娘,您若执意如此,小的只好去寻我家主子前来与您分说了,便是傅二爷——”
“吱嘎”一声,屋门轻启,下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傅长歌迈了出来。
莳妤回头,看见傅长歌的一刹那,张开的双手悄然垂落,然而就在手臂下垂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伸来,四指滑过掌侧,轻轻捏住了她的掌心。
莳妤微怔,便听傅长歌对那下人道:“是我,如何?”声线冷冽,寒意透骨。
下人一个激灵,单膝下跪,“傅二爷,何大人前来看望老爷子,是我家大爷亲口允了的,若是不许他进……小的,不好交差啊。”
“这可难办,老爷子才在里头发了话,你让我怎么做?”
“这……”下人垂低了首。
何愈提步上前,脸上扬起个温和的笑,身形微弯,双手高抬,眼看就要长揖一礼。一名官员向个白身少年行礼,这是极不妥当的,但何愈做起来坦荡自若,仿佛他就该这么做。
傅长歌手一伸,按住了他。
“何叔,”傅长歌微微垂首,嘴角笑意浅淡,“对着我这毛头小子行什么礼呢,烦您跟我去见一见表叔吧。”
说罢就顺势握住何愈的手臂,看似热络却笑意含霜地将他往院外拉去。
而傅长歌的另一手,捏着莳妤。
莳妤低头瞥了又瞥,忍不住,在迈出院时往回抽了抽手。
她稍稍一动,那只轻捏着掌心的手反而一个收紧,将她握住。
“……”莳妤垂眸。
这是做什么?
她动动手指,扣了扣傅长歌的手背,可傅长歌始终撇向另一侧与何愈说话,似乎毫无察觉。
出了院子,瞥见梁弈,傅长歌顺便吩咐梁弈回去守着老爷子,来到前厅,傅长歌又带莳妤与薛大爷问安。
钳住莳妤的手终于松开,众人落座,男人们闲闲地聊着,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莳妤也没心思听。
正车轱辘一般闲谈,梁弈执着条粗长的马鞭踏入前厅。
他挺起阔朗的背,当着众人面,朗声:“大爷!老爷子刚刚发话,说您行事僭越、逞性妄为,特命我代他老人家执行家法。”
薛大郎一个悚然,从座上弹起,“梁弈!你,你反了啊!当着傅侄儿,当着何兄长的面,你你这是做什么?先退下!”
“啪”一声爆响,马鞭砸地,荡起一列飞尘。
“大爷,得罪了。”
莳妤惊魂未定,眼睛睁得溜圆,正在此时,傅长歌却探身过来,挡住她看热闹的视线。随后,她放在膝上的手又被握住。
甚至没向薛大爷说句告辞,傅长歌拉起莳妤的手,兀自扬长而去。
“啪、啪、啪”——
“哎哟、梁弈!”
跨出府门,鞭笞声、哀嚎声渐渐不闻。
下人牵来马,傅长歌先一步跃上马背,才松的手伸向莳妤。
“怎么了?你要留在这?”
莳妤嗫嚅:“我当然不是要留在这里……”
瞥一眼那只若玉似竹的手,她最终还是闷闷地握了上去。
马蹄慢慢地在街上踏。
“魏小鱼。”
淡淡声线自头顶传来,莳妤的腰板挺得笔直。
“你说。”
“你……你认识何愈?”
莳妤摇头,“不认识,只是曾经耳闻过老将军与他断绝情分的事。”微顿了顿,添上一句,“他不是好人。”
“魏小鱼。”
“嗯?”
“你……”
好似有甚难言之隐,等了半晌也没一个字再挤出来,莳妤暗忖,今日的傅长歌也太奇怪了。
一边张望街头,莳妤道:“你说啊。”
“魏小鱼。”
莳妤叹气,“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我听得见,我不耳聋,咱们这是回你家吧?你要是再让我夜不归宿,我就跟我娘说你隐疾又犯了啊!”
“魏小鱼。”
魏小鱼彻底没脾气了。
她懒再回应。
然而这一次,接着一声“魏小鱼”,身后那人道:“曾见你捧着傅乔的小札看得废寝忘食,你信那个么?”
若说不信,那真是枉费上天怜悯,让她重走的这一遭了。莳妤道:“信的。”
她信神鬼之说,信人有来生,也信恩仇皆有果报,但她并不是一个信徒。她不信虔心祷告、焚香叩首、顶礼膜拜就能换来神佛一次垂眼,若是神佛真能望见芸芸众生,如何忍心见芸芸众生沉沦苦海?
莳妤目光扫过街头,形形色色的人从她眼前行过。
即使重来一回,她也不期盼神佛出手,将某些悲伤的命运改写。她会自己去做这件事。
她也知傅长歌绝对不信。
傅乔珍爱的那本小札,载满了光怪陆离的神魔故事,而傅长歌从来不屑一顾。
莳妤正如此想,下一刻,就听傅长歌道:“终南山净业寺一贯香火鼎盛,我娘提过,那里的祈愿挺灵。”
“你去上一炷香。”他语气平淡,微一停顿,接道,“为我。”
马蹄声缓慢,在青石板上嘚嘚叩响,一声又一声。
莳妤倏地愣住。心中好似有一根弦,突然间被收紧。
她不禁回头瞥了一眼,瞥见傅长歌如旧冷冽的下巴,嘴角平直,未扬,也未沉,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
然而,这样的傅长歌却说出那样的话。
“为……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傅长歌忽然笑,“魏小鱼,这是你欠我的。还记得上次对弈的赌注么?”
莳妤回想一番,道:“那次我可没有下赌注。”
“那便是了。六输六赢,我可全都记着,魏小鱼,总有一天我会都讨回来的!”
少年的声音忽然高扬,带着十足的野性与狂妄,好像他说要讨,就当真会讨得魏莳妤倾家荡产、苦不堪言。突然一阵砭骨的冷意深深扎入莳妤脊骨,让她登时整个后背仿佛被劈裂似得疼了下。
魏莳妤倒抽一口凉气,就在这时,傅长歌用力夹了下马腹,身下马儿突然疾奔起来,四面烈风骤起。
狂啸的风声与马蹄声交织,黑鬃马横冲直撞,行人纷纷向两侧躲避。魏莳妤心口狂跳,抓着他的袍袖喊道:“我去就是了!傅长歌!慢些——让让……前面大叔让让……”
“我快吐了……”
策马驰过两条街,黑鬃马如莳妤所愿缓下蹄子,这黑鬃马爽快地打了个响鼻,马蹄犹在地上急切刨动,似乎没有驰够。
但莳妤已经头昏脑涨。
“等我回来。”傅长歌领她下马。
身后便是侧门,市井喧嚣皆远去,莳妤扶着昏昏的头,在傅长歌再度翻上马背时,鬼使神差地问:“你不回府,你要去哪儿?”
天边云霞渐染,夕阳将至,傅长歌远望了一眼,道:“回薛家,照顾老爷子。我出门前已和我娘打过招呼,无须你胡编理由禀告了。”
莳妤点点头。
“其实明儿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有我娘早就说好要去净业寺为薛老将军祈福的,那里虽路有些远,但大夫人说那样更显得心诚。明日我反正要一同前去的,为你祈个福也不难,不过……”
夕阳余晖洒落,在少女仰起的侧脸镀上柔和的暖光,清澈的眸微微弯起,映着霞光,望向马上的少年。
莳妤展颜笑道:“你这是……想让我帮你求财、求安、还是求姻缘呢?”
傅长歌垂眼看她,蓦地眉梢一挑,轻笑,“就问,医馆那姑娘何时出现。”
“驾!”
衣袂飞扬,马蹄声脆,那人纵马飞驰,眨眼便没入渐起的暮色之中。
莳妤嘁了声,摸出护在怀里的信函,转身回府。
那一封信,是她翻来覆去改过无数遍才终于写就,她不想再坐以待毙。
到屋前,莳妤将信再次交给狗子,命狗子明日务必送去洛府。回房时,却忽地脚下一顿,没来由地感觉不久前似乎有一句话掠过她的耳朵。
「等我回来。」
莳妤拍了拍脑袋。
为什么要等他?
“听岔……肯定是听岔了!”
……
宫内。
暮色尽,夜渐浓。
殷霄一身明光铠,未佩刀,挺直如松地守在紫宸殿宫门前。面圣而全甲在身,是天子予他的殊荣。
一名青衣小太监提着琉璃宫灯,静立在一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