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鹤怔怔地看着正端坐莲花台,诵读经书的镜夕涧,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
她淡然的声调没有一丝起伏,四周墙壁也因此发出阵阵嗡鸣。
莲花在她身下绽放,金光笼罩她身。
诸佛……现全身。
他恍惚间觉得,若世间真有地藏王菩萨,便应如同这般吧。
镜夕涧说的对。
他的确不想杀她了。
他想看她好好活着,看她是怎样给这世间带来光彩,怎样超度迷茫的灵魂,又是怎样依她所言,为这天下带来和平安宁。
最后一个字落下,镜夕涧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四周金碧辉煌,恍惚了一阵。
片刻,她起身:“好了,我们走吧。”
最后的地点,不必镜夕涧多说,几人心里也清楚。
忘川河,奈何桥。
一条血色长河出现在眼前,河边生长着血红的曼珠沙华,整幅画面,都透着诡异的宁静。
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们好像早已离开人间,不知在什么时候到了地府,而这里,就是他们的终点站,河对面会有孟婆等着他们,而饮下孟婆汤,前尘过往,便再也不记得。
“殿下……你确定我们还活着吗?”长鹤打了个寒颤,笑得僵硬,“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这里也的确就是地府,对吧?”
迟川闻言也是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所以……刚刚我们走的,就是真正的投胎路?”
“谁知道呢,赶紧去对面喝孟婆汤吧,喝完之后,这些也都不重要了。”裴遣也凉凉地加了一句。
迟川见裴遣居然都认同了,更加惊骇:“殿下!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镜夕涧:“……”
“呵呵。”她嘴角抽搐着看向几人,笑得诡异,“在你们身边潜伏了这么久,居然才发现吗?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将你们带到冥界了,这条路,可是没有回头路的哦。”
几人自脚底油然而生一股寒意,下意识后退几步,俱是恐惧地看着笑得一脸阴森的镜夕涧……
“啊!!!”长鹤惊恐地大叫出声,躲到裴遣身后,双目含泪地看着镜夕涧,“你是人是鬼?!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镜夕涧和长鹤身前一脸无语的裴遣对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开始还忍着,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一边摆手一边笑弯了腰:“让你提什么神神鬼鬼,扰乱军心。”
长鹤看着她这副模样,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从裴遣身后站出来,忌惮地地戳了戳镜夕涧:“你确实是人,活人,对吧?”
“你!说呢!”镜夕涧忽然伸出两爪,朝他呲了呲牙。
“啊啊啊——”长鹤再次被她吓了一跳,竟然下意识运起轻功,跳了几丈远。
“行了,别吓他们了,按照神话传说来看,这个奈何桥应该不会有危险了,对吗?”裴遣适时说道,也就是这时,镜夕涧才发现一旁的迟川已经呆滞了。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镜夕涧率先走上奈何桥,站在桥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忽然开口:“对了,刚刚在‘血池地狱’里游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迟川小心翼翼地问:“血不就是有铁锈味吗?”
镜夕涧回:“可是不对啊,哪怕这里死了很多人,也不会有人有精力把他们一个个的血放进这里,不是吗?”
“呃……”
“是铁矿吧,”长鹤走到她身边,“我看过了,这里的矿石是赤铁矿。”
镜夕涧朝他看过去,眼中闪过一抹欣赏:“有理。”
“殿下,”长鹤叫她一声,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竟然会对佛经如数家珍,殿下,你信佛吗?”
“信……吗?”
镜夕涧犹豫了一下,在想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她答道:“比起信,我更像是在学习吧,就如王阳明所说:圣人与天地民物同体,儒、佛、道、庄皆我之用,是之大道。其实佛家的思想蕴含着丰富的哲理,佛家一直倡导修行,按我的理解,便是自我完善,我就是在自我完善的过程中,发现最终到达的某些境界竟与佛家所言极为类似,我也因此产生了对佛法的兴趣。
“人在极度匮乏之时是无力给予的,我想让自己成为能够给予的人,乃至达到佛家大慈大悲的境界:与一切众生乐,拔一切众生苦。皈依佛便是皈依己,若修得大成,我便是佛。”
长鹤认真地看着镜夕涧恬静的面容,他没有觉得她的解释有任何不妥,反而放轻了声音,满目崇爱:“殿下,什么叫最终达到的境界与佛家极为类似?”
听到这个问题,镜夕涧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比方说之前有一次,师父给我布下一道思考题,那便是:何为人性?我想了整整两天都没想出来,直到第三天我下山,去镇上住了十日,见了各种各样的人,这才想通,其实大道至简,一句‘趋利避害’便可大致概括,人性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环境。我兴奋地跑回山上告诉师父,却见师父从容拿起那本《地藏菩萨本愿经》笑着说,我想出来的,早在几百年前便被人提出了,只是它概括地更为简洁详尽,那便是:为善为恶,逐境而生。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啊!”长鹤惊呼,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是一种纯粹真切的欣赏:“不将其视为信仰,而将其视为哲理思想,以此让自己更趋圆满,殿下,您尚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听闻此言,镜夕涧惊讶一扬眉:“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长鹤点点头:“殿下说得很清楚,并且有些是我先前从没有想过的,让人豁然开朗。”
“只是听我所讲,你便这么快豁然开朗了?”镜夕涧看着他愈发好奇,哪怕悟性如她,当初想通这些也历经了半月之久,可这个少年,不过是听她几言,便这么快明晰了。
“嘿嘿。”长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而问道,“对了,殿下,难道佛学对你的意义仅在于此吗?”
从好奇道理到好奇其人,似乎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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