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狭窄昏暗,许袭英的呼吸近在眼前。
电光火石间,段瓴手握不留行,猛然后刺。许袭英沉肘一卸,刀刃骤然倒转,她偏头后仰,刀风擦着傩面劈向岩壁。
尖锐摩擦声扎进耳膜,火星迸溅,将二人的眼神照亮。
猛兽呼号传来,甬道登时涌入一阵狂风。段瓴被风往下推送,却迟迟挣脱不开与他的缠斗。
许袭英虽未受伤,傩面系带已被她藏在脑后,再解不能,顿时一阵恼怒。
他叱喝道:“涉江踏莲心法,你是段膂!”
二人纠缠间,贯众身影就快消失在视野中,段瓴心急如焚,恨不能捅他两刀。
“此法是我从极洲一道友处学来,我并非什么段膂。情势危急,许道友,得罪了!”
闻言许袭英灵力流转,结成屏障护在身前,却见她缩向岩壁,一脚迎面踹来。
这一击蕴含灵力微弱,对他毫无威胁,可身后狂风猛烈,加上这一脚,他唤出屏障护住身后,却只觉背后一空。
竟又是一个三岔口!
二人原本同在左侧甬道,段瓴一击让他偏移轨道,被风向中间甬道推去。
那双狡黠的眼消失在岩壁后,许袭英连忙稳住身形,等再追去,已不见段瓴人影。
疾风呼啸中,一声闷响传来,是他狠狠砸向石壁,怒吼随之爆发:“段瓴!!!”
阵阵回声传来,段瓴无暇顾及,脚下寸莲频生,很快追上前面那人。
此段甬道一改向下倾斜的走势,变得平坦开阔。一人站在道前,一动不动。
“贯众。”段瓴喊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呜咽风声。
不详之感油然而生,她敛息走到近前,却见贯众两眼圆瞪,双拳紧握,屏气吞声,直直盯着前方。
顺她视线望去,昏暗之中,绵马跪坐在地,皮肤石雕一般成了灰色,她一只手抬起,指向身前某处。
阴风阵阵,扬起岩尘,目光窥见不得,段瓴散出神识,看清瞬间竟也怔在原地。
只因绵马前方之人,其面目与绵马一般无二,却能透过她身看到石壁的凸起。
这是绵马自己的魂魄!
段瓴眉头紧蹙,刚要开口相问,却听贯众传音道:“嘘——她身魂分离本就凶险,千万不能惊跑神魂。”
“魂魄要是不能返回身体,会如何?”段瓴传音。
贯众空洞的眼神看来,道:“身体会被鬼魂占据,魂魄也会被鬼魂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段瓴暗自复述着,脑中忽然记起陈泗。
他只有一魄,如此说来,也不会有来世——不愧天残地缺,这方面二人也能做到这般默契。
只可惜……是个呆子。
此时贯众猛然一颤,段瓴再看去,却见绵马魂魄兀自动了起来,竟朝甬道更为晦暗之处走去。
待魂魄走远,贯众抱起绵马僵硬的躯体,亦步亦趋,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段瓴眼珠转动,脑中闪过四时宫中画面,最终跟了上去。
三人走了不知多远,绵马停下脚步,面前赫然又是一处三岔路口。
她鼻子似乎嗅了嗅,而后不假思索朝中间甬道走去,二人跟在其后,皆是一言不发。
最终,灵蝶散发的微光被黑暗吞噬殆尽,段瓴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张灯叶,这还是白匪石给的。
灯草散出强光,将甬道照亮,看清眼前状况那刻,段瓴呼吸一滞。
贯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绵马所站之处,是处悬崖,其下深不见底,而她半只脚已悬空,眼看就要坠落。
“求段道友一件事,”贯众冷静下来,“帮我看好绵马身体,我去去就回。”
她放下绵马身躯,缓缓向她走去。
绵马魂魄摸着胸口,转身哽咽道:“师姐,我疼。”
贯众张开怀抱,柔声诱/哄道:“师姐在,鬼胎渡给师姐,绵马立即就不疼了。”
“师姐,”绵马魂魄置若罔闻,兀自重复道,“我疼。”
一滴眼泪砸落,贯众猛地扑了上去,两道身影直直栽落。她抛出一双手戟,怎料身下石窟似有禁制,灵力不得运转,二人疾速往下坠去。
断崖在视线中飞速缩小,贯众紧抱绵马,企图以自身血肉卸去冲击。
就在这时,耳边裂帛声骤起,一点雪白窜进视野。白绫从天而降,好似天神伸出援手,将二人一裹,随之急剧上拉。
段瓴憋红的脸缓缓出现视野,贯众庆幸万分。
若是在许袭英面前揭发了她,那此刻谁来救她们?
爬上断崖后,贯众注视段瓴双眼:“多谢。我欠你的,只要不危及绵马,我将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见她一片赤忱,段瓴心中倒有些愧疚,毕竟她揣着目的出手相救,并非全然出自正义。
“离开这里再说。”她不置可否,就要收回白绫。
白绫尾端扫过绵马魂魄,就这刹那,段瓴只觉雷电加身,动弹不得。
眼前景致扭曲流转,甬道瞬间变成一座地宫。
火把赤红,将周遭映得一片血红,耳边涌来孩童哭嚎。
这又到了哪来?
段瓴踏出一步,刺骨寒凉自脚下传来。她低头一看,一双干瘦小脚映入眼帘,脚上不着鞋袜,沾着许多血渍。
这是谁的脚?
不,这是谁的记忆?
“绵马快跑!”
尖叫响起,她转身却见数十个少年正向自己奔来。
他们个个骨瘦如柴,不着寸缕,手里抓着人骨,竟要向她打来。
“跑啊!”段瓴喝到。
而这幅躯体纹丝不动,愣愣站在原地,任由骨棒雨点般落下。
少年们口里咒骂连连:
“去死!”
“你死了,我们就能多吃一口了。”
“求你,快些去死,我们才能活。”
一道高些的身影挤进人群,怒喊道:“你们怎么不去死?你们死了,我们才能活。”
她声色稚嫩,手里紧握着两根骨棒,布满血污的脸上透出凶狠。段瓴却一眼认出,她就是年幼的贯众。
“呜呜呜呜呜——”一个女孩哭倒在地,她向地宫顶端伸出手,恳求道,“我要出去,我要见娘亲,我不想死。”
众人见她先倒下,纷纷倒戈相向。
没人保护,比起绵马她更是柔弱,有一男子摸出藏在头发中的骨刀,胡乱刺去,一阵轻响过后,耳边再没了哭声。
段瓴企图闭上眼,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
女孩没了气息,高矮胖瘦的人影围了上去,将段瓴视线阻隔。
只听得嘈杂一阵声音——争抢的、咀嚼的、厮打的——在地宫上空回荡。
“我们走。”贯众拉起绵马的手,将她藏到地宫一处角落。
喧闹渐渐远了,段瓴听见绵马怯怯道:“吃掉我吧,贯众。我只是个累赘,帮不了你,还会拖后腿。你身强力壮,一定能活到最后。”
“不,”贯众望着高不可及的地宫穹顶,“我不会杀你,我们要一起活到第五百天。”
“为什么?”绵马涕泗横流,“这种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贯众甩开她手,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死,你也别想死。”
地宫之中暗无天日,血腥萦绕宫中,久久不散。生的渴望熄灭人性,人们互相残杀,地宫活人日渐减少。
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贯众凭借矫健身手,仍能杀出重围,偶尔抢到一点吃食。
每每绵马拒而不食,她都会说:“你饿死,我也会守着你尸身到最后一刻。”
于是绵马开始进食,开始反抗,开始活下来。
直到最后那日,那是众人被投入地宫的第五百日。
铜锣敲响,穹顶圆形出口大开,无数神识向里投来。
只听一位老者不解呢喃:“怎只剩下了两个小丫头?”
饥寒交加,尸毒浸透肺腑,绵马瘫/软在地,呼吸微弱,死生只在一线之间。
贯众挡在绵马身前,眼中已无一丝神采,双手无意识挥打,仿佛这些动作早已刻在骨髓。
三道身影自出口飞下,一女二男,皆是身穿华服,手持宝器。
绵马病重,视线模糊,迟迟看不分明。
可段瓴却心中一紧,只因一股松香飘来,似曾相识。
略一思索,那女修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裁叶!
段瓴竭力大睁双眼,死死盯向三人,只见裁叶左侧之人,正是秦莲衣师父,花门迟长老。
右侧之人中年模样,未曾谋面,应当是根门长老。
此人摇头叹道:“上任宿主即将崩解,来不及再选出合适的人,就她吧。”
迟长老点头,裁叶掐诀,地宫晃动片刻。
地面干涸血迹流动漂起,在半空中顷刻绘成一道阵法。圆洞洞的出口似乎裂开一道缺口,一道人影缓缓出现。
元婴修为,是个男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