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力变好的坏处就是，什么好的坏的，全都能听见。
危兰倒是不怎么在意声音太杂。
她天生神人来的，不在意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从来不在没有必要的地方消耗自己的能量。
不过。
大厦楼下的老鼠实在是太猖狂。
连她躲在屋里，也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那些神经衰弱的住户？
“我要它们活不过今日凌晨。”
看了一眼挂钟，距离凌晨零点竟然还剩下半个小时。
时间不多了。
半个小时内，她要送它再入畜生道。
危兰冷着脸，起身开门，一路走到楼梯间里的工具室，里面什么都有，住户离开时丢弃的东西，只要有用，全都留下，十八般“武器”，样样皆在。
她去了一把铁制的拖把。
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品，把手是钢铁制作，拖布是一根根厚厚的粗绳，密密挤挤的，一旦湿水，重过千金，别说是老鼠了，就算是个人站在眼前，湿水的拖把一砸过去，也得立马晕倒。
也就比湿水的“拉舍尼”轻一点。
而原来的主人先来也是一名个中高手，铁柄竟然被他握到抛光，多年过去，非但没有生锈，还光滑亮丽，就算在拖把之中，也是个年轻健壮的“小伙子”。
武器在手，危兰很自信，高傲地昂着头下楼。
身后，红眼兔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的背影。
“房东小姐……”
“啧，那只恶鬼杀过人，生前便怨念缠身，死后更是做了凶狠的厉鬼，这女人，恐怕要吃苦头了。”
嫁衣木偶踩着它的两根走路嗒嗒响的木头腿走出来，站到兔子旁边，抱着双臂淡淡评价道。
“不过呢……”话锋一转，它冷哼一声，“我会把主人叫醒，让主人帮忙，毕竟，友诡大厦实在是个好地方，那女人尽职尽责负责所有住户，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好。”
“……”
兔子没应声。
嫁衣木偶一抬眼，看见兔子一脸狐疑，眼神鄙视：“干、干嘛啊！”
兔子这才轻飘飘道：“开始我也很紧张，觉得棺材里还有一个人实在很可怕，但是，木头，有时你也很可怜，竟然守着一具尸体这么多年，还忠心耿耿，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轰！
木头唰的一下就炸了，“你胡说！什么尸体！？我的主人只是嗜睡！才不是什么尸体！你根本不知道我主人以前有多威风！同情？我要你同情？死断头鬼！好好的日子不活，居然被渣男杀死，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在这世上做鬼！”
“……”兔子沉默、兔子愤怒、兔子阴恻恻地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木头，你再说？！”
木头：“说又怎样？蠢断头鬼蠢断头鬼蠢断头鬼！”
噼啪，楼道里的灯泡炸了。
是谁炸了不知道，反正，隔壁的1210——
冷酷的1210冷冰冰地蹙起眉头：“屋外怎么这么吵？”
醒来这么久，她已经有些困了，但还不行，这具身体两个人格，另一个人格是个实打实的废材来的，冷酷的1210看她终日颓废，非常不顺眼。
但是没办法。
再不顺眼也要待在一起。
你醒我就睡，我睡你就醒。
废材1210准备醒了，冷酷的1210摇摇头，试图驱散困意，“我不能睡，我还要参加天师大比。”
身为一名天师，她这个月要抓够7只恶鬼才有资格参加大比。
但她实在太爱睡觉。
现在只完成了任务的七分之四。
还差三只。
剩下那三只究竟去哪里找？
冷酷的1210冷酷地掐指一算，突然，双眼迸发亮光，她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眼就看见楼下那团浓重的怨气。
1210狂狷邪魅勾起唇角：“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厉鬼杀过人，现在又想要行凶，另外那只鬼怨气虽然也重，但它们的恶缘明明白白显示，那只女鬼打不过他。
她就不一样了，她打得过。
“除魔，准备出发，等它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与你螳螂捕蝉。”
大黑狗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不动。
“嗷~”
来不及了捏。
友诡大厦的主人已经先你一步。
1210觉得除魔越来越懒了，为了偷懒，竟然连这种借口都说得出口。
“我承认，这栋大厦的主人确实有些特别，但抓鬼，我们天师才是专业的，尤其是我。”1210骄傲地说道。
她十分自信，低眼一看，危兰提着湿水拖把从大门走出，面无表情走向那两鬼一人。
于是1210抱起双臂，冷笑：“我相信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她哭着逃跑，除魔，你不愿意动，那就等着，我让你看看，马上……”
“……就是我出手的……时候……”
1210换换张大嘴巴，瞪大双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大黑狗瞥了她一眼，动都懒得动。
虽然是两个人格，但一具身体，谁也不要说谁，都是一路货色、一路货色。
二货来的。
***
吴有德僵住身体。
他一动也不敢再动，那一瞬间，天地失色，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后，他仿佛瞬间回到了过去的时候。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长大的。
哪怕阿妈将他带在身边，辛辛苦苦养了那么多年，只要在遇到以前的事，他还是会变回那个胆小惊恐的小孩。
噗通。
他又一次跪了下来，如同自己孩童那般，跪着哭着向阿爸求饶，似乎只有这样，阿爸在打他的时候才能手下留情，至少，不会不小心把他打死。
吴有德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凄惨。
他也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在夜晚的大马路边，对着空气跪下，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身体，浑身哆嗦，嘴唇颤抖，由于过于恐惧，牙齿剧烈碰撞，发出格格格的声响。
出门的时候跟阿妈假装自己去上班，还穿着那道灰色西装，皮鞋长裤，头发用“摩斯”擦出社会精英的样子。
现在，他的西装被冷汗浸湿，衣服上呈现出一片深色的汗迹，头发亦湿漉漉的黏在脸上，一对眼睛惊恐空洞地望着前方，看起来却既疯癫又可怜。
只是一瞬间，他便再一次成为当年那个被关在衣柜里的小孩。
可他今年已经二十几岁，不是几岁，不是十几岁，是二十几岁！
他凄惨地嘶声求饶叫喊道：
“阿爸、阿爸……不要打阿妈，不要打阿妈，你打我，你打我好了……”
“求你了、求你了阿爸，德仔知道错了，都是德仔不听话，都是德仔的错，阿妈是无辜的……”
“德仔会努力孝顺你的，你放过阿妈好不好，求你了，放过阿妈吧，德仔不能没有阿妈的！没有那个孩子愿意失去母亲的，你看在我的份上放过她吧，求你了……”
他想哭，眼睛都红了，但是他不敢哭，声音哽咽，又硬生生咽下去，一张脸憋到扭曲，嘴角颤抖下瘪，也不敢滴半滴眼泪。
以前阿爸只要看他哭，就会更生气，把阿妈打得更惨。
可吴天收若是在意他，又怎么会有今天？
陈晴心都要碎了，她口中爆发一声尖叫，浓重怨气向吴天收卷去，她疯狂地咆哮，怒意喷薄，悲怆充斥着生前被吴天收打碎的五脏六腑。
是她没用，是她无能。
她的儿子，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有真正长大！
是他！
是这个死老鬼困住了他！
“德仔！你不要怕！阿妈明白了……”
“逃跑原来是没用的。”
“阿妈今日就帮你驱除心魔！”
霎时间，本就漆黑的夜晚更加恐怖，阴风大作，不远处，一些散落的冥币飞起，两只鬼在黑暗中尖叫咆哮，方圆百里，婴儿啼哭，虫鸟四散。
嘭嘭嘭。
一户户人家察觉诡异，慌忙伸手关闭门窗。
可就在这时，一团黑气被扔到了吴有德面前，浓重的黑雾中，伸出吴天收的利爪，他一把拧断陈晴的手臂，张开充斥着恶臭血丝的大嘴，一口将其啃断。
咔嚓咔嚓。
细细碎碎的咀嚼声。
吴天收亢奋地尖啸：“美味！美味！太美味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比仇人的血肉滋味更好？
哪怕她已经变成一只鬼？
他甚至能感觉自己力量大涨，兴许，吃掉陈晴，他就能成为鬼仙，从此无恶不作，世间再无敌手！
吴有德猛地一顿。
他愣愣地看着地面，那里，陈晴的鬼魂痛呼着捂住断裂的手臂，黑气从她身上疯狂逸散。
但她意志坚定。
只是一瞬，便又重新站起来向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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