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家与你秦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故如此?你在外这般行事,你爹娘知道吗?”
沈庭乾厉声喝道。
江宁到京城需行船二十余日,路上如果走得慢些,则要一个月左右。
但过年又与平日不同。
年节时路上船多,每每过闸都要排队,有时一排便是好几日。
若是运气不好,每个闸口都这样耽搁几天,那十天半个月就出去了,行程一下便要被延后许久。
沈庭乾那两船东西是一定要赶在年前送抵京城的,不然拖到年后,即便还能出手,价钱也跟现在大不一样了。
何况他那些货都已找好了买家,若是不能按时交货,少不得还要面临赔偿的问题,里外里亏钱。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他要求这两条船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月十五之前启程。结果今日都十八了,船还没能离岸!
再这么拖下去,这趟船就要白跑了!他费心搜罗那么多好货图什么?
秦昭并不因他的呵斥而恼怒,仍笑嘻嘻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道:“码头的船工谁都能雇,你雇得,我自然也雇得,怎么就能说是我故意为难你呢?说话要讲证据啊,沈二爷。”
秦家手握江宁最大的船队,大大小小船只近百条。沈家虽也有几条船,但在秦家面前实在不够看。
这两家同时需要用人时,船工们为图长期合作,自然会优先选择秦家。
这事无论说到哪里,秦家都谈不上错,船工就更没错了。
沈庭乾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没有去找行会,而是直接来了威远镖局。
秦家走镖起家,现在虽经营船行,但一直没忘了自己的老本行,因此在东门街开了一家镖局。
这威远镖局前头是对外接生意的商铺,后头就是他家居所。要找秦家人,来这里最合适。
秦昭的态度让沈庭乾明白自己就是被有意针对了,可他没有证据。
看着眼前这黄口小儿得意张狂的模样,他恨不能把她拎起来揍一顿。但若敢在这里动手,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沈庭乾咬牙,恨恨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秦昭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没说话。
沈庭乾不甘不愿地坐下,端起桌上茶盏猛灌了一口。
谁成想那茶竟奇苦无比,他冷不防一口喝进去,立刻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
他怒道。
秦昭在他端起杯子时就唰的一声打开了备好的折扇,但沈庭乾喷出茶水时下意识侧了侧身,倒是没喷到她身上。
她将折扇放下些许,一双眼睛笑看着对面的人:“黄连啊,清热败火,不是正适合你?”
沈庭乾正欲发作,却见秦昭放下折扇,脸上嬉笑之意全无,只余讥讽和不屑。
“我们月娘天天在道观里吃苦,怎么沈二爷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吗?”
沈庭乾皱眉:“这话何意?”
好端端地为何说起三郎媳妇?
“何意?”
秦昭嗤笑一声,手中折扇往桌上重重一拍。
“三年前沈家被牵连进承平旧案,为保住族中几位老爷的官职性命,你们上下疏通,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险些要卖了祭田。”
“若非月娘的嫁妆撑着,你们连最起码的脸面都要维持不住了,更别说跑船行商。”
“沈家当初穷成那副模样,后来进货的本钱是哪来的?现在买卖周转的银钱又是哪来的?沈二爷可别跟我说是你天赋异禀,靠自己的努力让沈家熬过来了!”
被一个小辈这样当众呵斥,说得还是这样丢脸的事,沈庭乾气得面皮直抖,全身血液一股脑地往头上涌,涨得面红耳赤。
偏偏秦昭说的又是事实,他若否认,倒显得自己要侵吞侄媳嫁妆似的。
可谁家有个急事不用一下媳妇嫁妆?媳妇嫁妆不就是用在这时候的吗?
再说了,这是他们沈家的私事,与秦昭何干?
但这样的话他只能心里想想,说出来就不体面了,于是只能梗着脖子道:“我们只是暂借三郎媳妇的嫁妆周转一番,又不是夺了不给她!”
“她的嫁妆单子当初是过了明路的,如今也都好好的记在账上,一分一毫都不曾少。”
“她都未曾对此说过什么,你一个外人,倒掺和起我们沈家事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却戳到了秦昭最恼恨的地方。
“你个老货少在我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拍案而起,桌上茶盏都跟着震了震。
“月娘的嫁妆是都在,但出息呢?还不是被你们沈家吃了!她那么大笔的嫁妆,凌家全副家资,让你们保住了祭田保住了船,出事后短短数年就又攒下一笔不菲的资财!”
“不求你们感恩戴德跪下给她磕头道谢,好歹也该饮水思源,知道沈家现在是靠谁养活着吧?”
“可你们是怎么对她的?仗着她现在是你们沈家媳妇,就以长辈身份欺辱打压她,将她独自一人丢在道观不闻不问,一个月只给那么点供奉,生怕她的日子好过一点!”
“凌老太傅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娇养着的名门闺秀,你们当初求娶的时候指天咒地地发誓会对她好!一朝娶进门,就把人当叫花子打发!现在更是连那几贯钱的供奉都不给了!”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畜生尚知感恩,你们沈家连畜生都不如!真是臭不要脸!我呸!”
沈庭乾被这一大串的咒骂灌了一脑袋,起先是愤怒但插不进嘴,后来是积攒着怒火准备也拍桌子好好跟她讲讲道理。
三郎媳妇是顶撞了老太太,被老太太送到道观的。他是老太太的儿子,三郎媳妇的叔父,老太太要教训孙媳,他一个叔父怎好插手?
秦昭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该发到他头上,更不该为此便坏了沈家的生意!
但所有这些,都因她后头那句“连那几贯钱的供奉都不给了”而被噎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断了道观的供奉?
沈庭乾脑子空白一瞬,直到秦昭险些一口啐在他脸上才回过神。
他慌忙跟身后人确认:“道观的供奉断了?”
众人却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此事。
沈庭乾只能又去问秦昭:“你……你去过停云观?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秦昭冷笑。
“宋妈妈带人推搡陶妈妈算不算误会?陶妈妈摔断了腿算不算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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