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起朱楼。冯铎此人,生在宣州,幼时家贫如洗,也曾凿壁偷光,勤学不辍,头次科举得进士,位列三甲末次,得地方县令一职,虽平凡,亦知足。
眼看他宴宾客。冯铎二次科举,得同进士,位列二甲第九,升官加禄,调至京师,虽门第不显,也得几桌宾客祝贺,算是喜事。
眼看他楼塌了。冯铎于京师六年,始终不得志,恰逢边塞不宁,主动请缨调任,愿为君主解忧。然,天高皇帝远,初偿权利,可谓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于是良心啊、报复啊,也便喂了狗,逆水行舟,一朝翻船,便是万劫不复。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大相公,下官冤枉啊!”冯铎被宋靖言提着衣领扔到最后一个打开的箱子边,里面是满满一箱刻了官印的银子。
“冤枉?你且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贪的是军饷吗?你贪的是将士们的性命钱!”宋靖言怒吼道。
“下官是贪了点,但绝没有贪这么多!定是有人陷害下官!”此刻冯铎面上的表情焦急不已,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他说得没错,这箱子官银,还真不是他贪的。
人生如戏,你方唱罢我登场。
“二位相公,定王殿下!”张度跪地,眼含热泪,“下官身为朔州刺史,眼看着冯知州一步步堕落却无法阻止,如今他犯下这踏天大祸,实为下官监管失责,愿受责罚。”
张度说着就要摘下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宋御史看着朔州并非都是些蠹虫,倒也欣慰几分。
“张相公不可!”有百姓上前下跪搀扶,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娘子。
娘子扶起张度之后又跪下,众人着才看清是个眉清目秀之人:“二位大相公,民女是去岁冬被冯知州强行掳来的,他想强迫于我,我不从,他便鞭挞我,浑身上下都是鞭伤。”
娘子说着撸起袖子,露出尚未愈合的疤痕:“被丢出府之后,我本想投河寻死,是张刺史将我救起,并劝说我活下去,还私下接济我的父母,他是个好官,不该被问责。”
“是啊,在我们亏损,交不出三成利给冯知州被官府为难时,是张刺史从中帮我们斡旋,若不是他,我们这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跟来的商户说。
其余的人也纷纷附和,说着张度是如何帮自己的,一时间张度竟被百姓簇拥起来,与旁侧万人嫌恶的冯铎形成鲜明对比。
“好了好了,肃静。”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宋御史大声呵斥道,“你们的意见本官和祝侍郎已经知晓了,法有法规,惩奸恶之人亦会赞赏善良之人。”
宋御史说着将祝南叫到一旁,连带着赵琰一起,三人凑头商量着如何处置冯铎,片刻后回头对着百姓们说道:“原朔州知州冯铎,在任期间不恤民情,欺压百姓,在朔州地界上大肆敛财,贪赃枉法,放任城外马匪猖狂,祸害百姓。”
“此人为官上对君不忠,下对民不义,此等不忠不义之人,暂且革职收押,待本官上疏盛京,等候官家发落,至于妻妾儿女,也一并关押候审。”宋御史大声通报着结果。
百姓们一听这结果,顿时热泪盈眶相拥而泣,而后跪地感恩,朔州的天,终于要亮了。
至此,军粮和军饷贪污案已结,州府暂由张度代为管理,赵琰和宋靖言带着军饷直奔军营,宋御史也回驿站铺纸砚墨,将朔州发生的事写下来,八百里加急传回盛京。
戏曲落幕,有人啷当下狱,有人被百姓高歌,有人坐收渔利。
明月高悬,驿站内祝南和张度对坐复盘。
“多谢祝相公给的机会,下官唯祝相公马首是瞻,愿为您肝脑涂地。”张度单膝跪地对着祝南行礼。
“不必多礼,此事能成,还得多亏了你收集这么多冯铎鱼肉百姓的证据,也是你自己的功劳。”祝南喝了口茶说。
“祝相公谦虚了,三年前您将我救下,安排至此地,现下又愿意提携我,若没有您出手相救,下官早已是阶下囚,您的恩情,下官没齿难忘。”张度恭敬地说。
“倒也不必如此抬高我,我三年前便说过,我救你是希望你能为我所用,我们之间并非上下级关系,而是利益关系,我能布下此局前来,也多亏了你送来的冯铎贪污的情报。”祝南并不被他的话语裹挟,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下官不敢居功,还是祝相公用计如神,既达成了目的又替朔州百姓铲除了一个祸害。”张度现在想起祝南命人送来一箱官银到他府上,并将计划告知他时的场景,仍觉得头皮发麻,此人计谋之深沉,行事之大胆,令他不寒而栗。
“你也不必恭维我了,我说过,我所做之事皆是因为我有利可图,朔州是我父亲身死之地,提携你上位,也是为了方便探查。”祝南说。
张度点头不再说话,他也逐渐摸清祝南的性子,多说无益,倒显得他矫情了。
“这几日你需得好好表现,你对此地熟悉,又深得民心,在宋御史面前表现好了,我可劝诫他一同举荐你为新任知州。”祝南最后叮嘱道。
“你上任之后,切记不可重蹈冯铎覆辙,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你若尽职尽责恪守本分,我日后可借机调你回盛京,保你官运亨通,你若以权谋私为害一方百姓,你知道我的手段。”祝南恩威并施,并未将话说绝,但张度懂她的意思。
“下官谨记相公教导,定不负相公的厚望。”张度严肃道。
“对了,现下州府是你掌权,我不便出入大牢,你替我去查查扣押的马匪里,有没有人见过周彻手上的一封无名家书。”祝南随意说道。
张度应下,便退了出来,马匪点名要祝南过去,绝非表面这么简单,个中定有旁人不知晓的缘由,但这也不是他该问的。
张度走后,祝南独自对月沉思,现下已知父亲之死必有蹊跷,但关键信件不知所踪,倒是从刀匠手里拿到了杀死父亲的凶器…
说起刀匠,又想起城西百姓们奇怪的态度来,她还是有些在意,左右还得在朔州待上几日,若有机会且去看看吧。
*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已至三月下旬,纵使寒冷如边塞,日头也一日比一日好,昭示着迟来的春。
上次祝南提点过张度之后,隔日他便将冯铎收刮而来的钱财还给百姓们,余下的赃款充公,知道住在城西老军营的百姓苦,这些年没少受马匪的迫害,于是主动将城西集市连同百姓们挪入城内,带人给他们修缮屋舍。
起初百姓们还不肯,还是祝南和宋御史亲自出面劝说之下才同意的。
不知怎的,祝南总觉得城西的百姓看着她时欲言又止,但每当祝南想与他们搭话,他们又走开了,饶是祝南有颗七窍玲珑心,也猜不出这是为何?
待城内屋舍大致修缮完毕,百姓们搬入新居之后,宋御史看着焕然一新的气象,也不得不赞叹张度治理有方。
加上祝南成日在他身侧吹耳旁风,最终宋御史动摇,又修书一封传回盛京,和祝南联名举荐张度为下一任朔州知州。
历经半月,城西的百姓终于稳定下来,不用再居住在破败不堪的老集市里,过成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传回盛京的两封八百里加急书信也得到了官家批复:一则,冯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当判斩立决,妻妾儿女充入奴籍,抄家所得钱财充公,用于救济朔州百姓;二则,刺史张度,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一心为民,升为朔州知州,择日上任,望卿勤勉尽责,为民请命。
转眼到了离开朔州的日子,宋御史和祝南整装待发,赵琰和宋靖言也带着军队班师回朝,连带着护送契丹和亲公主一起,以免发生上次的意外。
张度在朔州城门口送别他们,祝南正要上马车之际,忽的听到城中有人唤她。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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