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春和院内,祝南散着长发坐在窗边棋盘前,月光铺散而下,透明的棋子发着莹莹幽光,棋盘上朱子白棋交错纵横,看似四通八达,实则暗藏玄机,稍错一步便会踏入对方的陷阱。
祝南看着这局自己布下的棋局,纤长的手指捻起朱子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棋盘旁边放着两封信,一封是周彻给她的没有信纸的信封,另一封是张度给她的,里面的内容她早已看完。
张度说他去问了被关押的马匪,里面的人都说不曾进过周彻的房间,更不曾见过什么密室里的信,但有一人说契丹公主被关押在那里时,曾经趁着周彻出寨偷跑出来,马匪们找遍寨子,最终在周彻房里发现了她。
也就是说,契丹公主进过周彻的房间,但是她恰巧发现密室,又恰巧发现密室里藏在暗格里的信的几率太小了,况且为何不将信封整个拿走,而是单单只拿走里面的信件?
祝南闭眼,这是这一趟塞北之行最关键的收获,有关父亲的死因可能就在这封信里,不,一定就在这封信里!
祝南睁眼,眼神坚定,手指上的朱子“啪嗒”落下,直入白子腹地。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父亲的死因,谋划了这么久,绝对不能在这里断掉,那便赌一把。
契丹来的和亲公主,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
祝南官复原职后第一日,不用上朝,便直接就去了殿前司衙门点卯,官服也从四品以下的赤色换成了四品以上的紫色。
前朝开国皇帝重文抑武,导致外族入侵时险些被覆灭,所以官家平定天下后重开武举制度,招贤纳士,扩充武将力量。
祝南三年前科举武举一并参加,科举得一甲第三探花郎,武举得一甲第一状元郎,当时可谓轰动盛京名声大噪,一时间风光无两。
以往的状元郎,入仕最高也得从从六品开始,但祝南文武双全,又有祝戎爵位世袭加身,官家直接破格将她提到殿前司,从正六品武官开始做起。
祝南两年内夙兴夜寐恪尽职守,先救了落水的皇子,后抓住行刺太子的刺客,最后更是在秋狩上为官家挡下致命的箭矢,两年内步步高升,年仅二十有一,便成为了正四品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祝南知道难以在朝中查出父亲的死因,便预谋军粮军饷贪污案,半年前设计让自己腿部受伤,调任文职,等待时机让军粮军饷贪污“东窗事发”,趁机去朔州查探。
刚走进殿前司大门,迎面有风袭来,祝南身形一偏躲过,那拳头顿住,向祝南躲的方向横扫而过,祝南再避,其再攻。
“啧。”避了三次,拳头的主人发出不悦的声音,祝南终是不再躲避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的试探,正面接下拳头。
“哟?滑得跟泥鳅似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的拳呢。”陈泽涛收拳打趣道。
“殿帅出招凌厉,下官哪敢轻举妄动,稍不注意再叫殿帅打伤了,下官着还没穿热乎的官服又得换下了。”祝南无奈地笑了下。
“你小子莫要拿我开涮,你什么实力我还能不知道?”陈泽涛指着祝南笑骂道,而后又看了看她的左腿,“既然回来了,便是说明腿伤好了?”
“牢殿帅关心,已经痊愈了。”祝南看着陈泽涛穿了护甲,想来是去宫中当值了,“殿帅这就要进宫了?”
“嗯,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这几天制定了套军事演练方案,正要进宫请示官家,待我回来之后与你细说。”陈泽涛说着走到祝南侧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朝外面走去。
祝南目送他离开,而后若有所思,转头跟木屿耳语几句,木屿点头领命,也转身离开了殿前司衙门。
午时刚过,祝南将用过饭,便瞧着陈泽涛兴致冲冲地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
“去将衙内的人都叫来。”陈泽涛一进门久吩咐下属。
“怎得进一趟宫,殿帅瞧着如此高兴?”祝南忙凑上来问。
“哈哈哈哈哈哈。”陈泽涛先是爽朗一笑,而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我将演练方案与官家说了,定王殿下也在,便给了我些修改意见,官家便说,正好从边关带回来的兵有一部分要并入殿前司,便叫定王一同参与这次的演练,先小范围演练一番,若是效果不错,就全军推广,叫这些个在盛京闲散惯了的士兵们也尝尝苦头。”
“哦?倒是叫下官也有些好奇了。”祝南笑着说。
赵琰和宋靖言跟在陈泽涛进来,宋靖言一进殿前司就东张西望,祝南冲二人行了个礼。
“诶,这不是祝侍郎吗?你怎得也来殿前司?”宋靖言看见祝南在此颇有些诧异。
“小宋将军有所不知,下官原就隶属殿前司,只是半年前腿伤难愈,官家恩典才调去了兵部,如今伤势痊愈,便又官复原职了,任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一职。”祝南耐心解释。
“祝侍郎,不,祝副使当真厉害,年纪轻轻便官至四品。”宋靖言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而后又点了点头说,“祝侍郎是上届武举的状元,又是祝元帅的儿子,若是你的话,有此成就倒也合理。”
“小宋将军言重了,小宋将军和定王殿下才真是年轻有为,少年英雄。”祝南也恭维回去。
“你似乎对祝副使很是恭维?”赵琰倒是惊讶于宋靖言对祝南的态度。
“不知怎得,我觉得祝副使和殿下的气质很是相似,她给我的感觉与你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沉稳内敛又运筹帷幄。”宋靖言面对赵琰的疑问,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
闻言祝南和赵琰面面相觑。
赵琰盯着祝南的表情,嘴角眉梢看似带笑,但眼神里的笑意分明不达眼底,她内里绝非面上看到的这般和善。
这种表里不一的人,宫中到处都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赵琰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有眼疾去治。”
“小宋将军真会说笑,下官怎能与定王殿下相提并论。”祝南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在朔州风雪夜里第一次见到赵琰时,她便觉得此人散发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只是当时披上甲胄,被肃杀之气掩盖住了,如今褪下戎装,换上锦衣华服之后,肃杀之气淡漠许多,高贵的身份加上面冷毒舌,倒是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体现了个十成十。
她不懂,此人身在皇家,从小锦衣玉食,最多高傲自大些,怎会像现在这般有这么强烈的疏离感?
三人言语几句的时间,殿前司当值的官吏们都到前院集合好了,祝南站在他们前面,等待陈泽涛的指示。
“本帅前些日子拟了份军事演练的方案,已得官家批准,又得定王殿下改良,今日下午便开始训练,半月后举行比试,拔得头筹者重重有赏。”陈泽涛高声说道。
“殿帅,这次的赏赐又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不会又是口头表扬或是简单发些米面粮油之类的吧?”又有人忍不住问,说完不自觉看了看祝南的背影,连带着旁边的人也看向祝南。
祝南感觉有几道视线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嘴角也抽了抽,不巧这两年进行的演练,拔得头筹的都是她,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灰头土脸提着“奖品”回府时母亲惊讶的神情:
“我儿这是?去抢劫了?”许奕欢有些不可置信,但祝南的样子确实有些像当街抢劫的痞子。
思绪回笼,祝南暗自腹诽,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兴致不高,实在是殿帅每次给的奖赏都太抠了,根本提不起兴趣来。
“咳!”陈泽涛尴尬地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一声,“身为大昭保家卫国的战士,怎能在意那些虚物?况且那些个米面粮油还是我自掏腰包买的呢,有就不错了。”
众人神色一下暗了下来。
听到一切的赵琰和宋靖言:“……”
“不过这次可不一样。”陈泽涛话锋一转,“这次你们可有福了,这次演练为团队形式,官家开口,获胜的队伍每人能得十两银子的赏赐,表现优异者,可额外再得五两。”
众人闻言眼冒精光议论纷纷,十两银子,便是五个月例钱,若能得十五两,那便是接近一年的例钱!这次的奖赏当真称得上丰厚。
“但是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这次从边关回来的军队有一支会并入咱们殿前司,定王殿下将从中挑选一部分人,和你们一起参与这次的演练。”陈泽涛看着逐渐兴奋的众人,忍不住泼了一盆水。
众人看着一旁不怒自威的赵琰,气焰一下就下去了,赵琰是在战场上封王的,封号为“定”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有多强悍,而他也是不负众望打了胜仗归来。
但还是有人小声说:“不怕,我们跟着祝副使,肯定能赢。”毕竟祝南从科举武举入仕,入仕即被授高官,更是两年内高升至殿前司二把手的位置,她在殿前司内的声望也不低。
“话不多说,咱们军营见。”陈泽涛最后下达指令。
殿前司军营在盛京西南角,刚巧回朝的大军驻扎的营地离此不远,赵琰二人便先回大军,正好将要并入殿前司的一队兵马带来。
*
赵琰和宋靖言带军回到殿前司军营的时候,陈泽涛已将此次演练的情况说与将士们听了,大家闻言纷纷摩拳擦掌。
“这次为小规模测试,由我们殿前司内挑一百人,定王殿下那边挑一百人,训练十五日之后进行比试。”
陈泽涛话音刚落,赵琰和宋靖言就将挑好的人带了过来,带来的一百人个个膘肥体壮训练有素,目光扫过殿前司这边的人,眼中杀意涌现,仿佛将他们当成战场上的敌人一般。
本来还自信满满的殿前司士兵,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不免心底发怵,殿前司为“三衙”之首,所掌禁军被称为盛京最精锐的禁军。
殿前司对内侍卫殿陛,对外则扈从皇帝出行,足以说明他们的厉害,但面对这些刚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战士时依旧不寒而栗,对方身上有的正是他们这种久居和平之地的士兵缺乏的肃杀之气。
陈泽涛看着自己这边鸦雀无声的士兵,再看看定王那边气势汹汹的将士,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暗自摇头。
今晨他将演练方案拿给官家看时,定王就说他的方案太过温和,练兵时不狠,实战时就会吃大亏,如此看来,定王果真说的没错,便如此时对峙的双方,一眼就能看出谁强谁弱。
“怎么?方才还跃跃欲试,这会儿怎得都成了哑巴了?”陈泽涛看着自己手下这些人,气不打一处来,身为武将,最看不得这种还没开始交锋便露怯的窝囊样,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陈指挥使,你们这也不行啊,还没打呢就投降了,莫不是一群娃娃兵吧?”宋靖言吹了个口哨,语气轻佻地说。
“就是就是,我看也别比了,你们直接认输,再给我们下跪磕头,那区区十两银子的赏钱,让给你们便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前面的一名大汉也跟着嘲讽起来,于是所有人都放声大笑。
“欺人太甚!”殿前司这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说了一句之后便朝说话之人冲了过去。
士可杀不可辱,大家都是禁军,真动起手来指不定谁打不过谁呢?况且这是在殿前司的地盘上,岂能让别人羞辱了去。
“慢着!”祝南连忙出声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赵琰这边出言嘲讽的大汉冷哼一声,提着枪也冲了过去,几息之间二人便交起手来。
“殿帅。”祝南走到陈泽涛旁边唤了一声,轻摇了摇头,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都上当。
“无碍,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们,只有挨打输了,才能知道差距在哪里。”陈泽涛则是一脸淡然,“想当年我跟着你父亲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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