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祈福日，燕苓微怔，霎时便反应过来。这不是穆桢说的要燕苓来仓阳寺的日子么，现在萧容峥却亲自带她前来，究竟是何意。
那位老僧走到几人面前，朝萧容峥与燕苓行了个礼，显然是知晓他们的身份，“几位贵客，这边请。”
他走在前面引路，带着几人绕过人群，走上旁边的一条小路，朝偏殿的方向前行，一路无话，等到了偏殿门口才侧身道：“穆施主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推开门进去，穆桢正坐在案几前，看到燕苓神色晃了一下，随后便被极好地克制下去，面色如常地站起来朝他们行礼，“王爷，王妃。”
他身上的伤已然痊愈了大半，浑身透着一股温润气息，全然不复那夜的狼狈，见着萧容峥也颇为沉着，仿佛那夜之事并未发生。
萧容峥与燕苓落座后，老僧退出去关上了门。
“穆某近日辗转难眠，那夜是穆某唐突，惊扰了王妃，恰逢王爷离魂之症发作，这才闹出一场风波。”穆桢苦笑了一下，“说到底，也是穆某咎由自取罢了。”
“本王发病时心智不稳，你与王妃有过一段师生情，听得本王身患顽疾，担忧心切，也算情理之中。虽方法不妥，但本王那日下手的确过重。”
萧容峥语气淡淡，说的话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燕苓并未插话，坐在一旁静静地喝茶，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眸瞥去，与萧容峥对视片刻后，便看他迅速移开了视线。
心里有鬼。
燕苓断定，随后看向穆桢，“穆公子，我曾是你的学生，你能因师生情谊做到如此地步，实属不易。”她直接将那夜发生的事定义为了师生情，“但有一事，我与王爷实在想不通，你究竟是从何得知王爷患有离魂症？”
穆桢早就料到他们要问这个，当即面色严肃起来，他边回忆边道：“那日，穆某从国子监回府途中，被一幼童冲撞，他离去后穆某便发觉手中有一字条，直觉不对，待再去寻那幼童时，却遍寻不见，只在拐角处发现一奇怪之人，穆某追过去后，那人已惊慌离去，只来得及瞧见一片青色衣角。”
他眉头紧蹙，思索后道：“看身形背影，应当是位女子。”
燕苓沉默，怎么又是孩童传字条的手法。
“所以穆公子便效仿其法向王妃传信？”萧容峥的语气过于平静，其中之意却是刺了穆桢一下。
穆桢郝然，垂眸诚恳道，“此事实乃穆某之过，还望王爷与王妃莫要怪罪。”
见萧容峥不再开口，燕苓便主动打圆场，“所以字条上写了王爷的病症？”
穆桢颔首，“正是，穆某本是不信，但字条上写明了可寻燕家求证。穆某自是不可能去寻燕家，但这倒是令人忆起……”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向萧容峥。
萧容峥毫不在意，“有何话，但说无妨。”
“忆起燕家本是想让燕茹嫁于王爷，后来不知怎么，便换成了王妃。穆某虽只做了燕家女三月夫子，却也知晓些燕家内幕。”他抬眸望向前方，似是看着很遥远的地方，目露哀伤与怜悯，“燕家苛待王妃，若真是一桩好亲事，又怎会让给王妃。”
“之后私下打听，便知京城中已有恭王阴晴不定，秉性恣睢暴戾的传言。如此一来，穆某便已然信了七八分。”
“此人，定然熟悉本王，又知晓你与王妃之情，燕家之事。”萧容峥握紧茶杯，内力于无形间催动，茶具霎时四分五裂，碎片砸在地上，里头的热茶也浇了他一手。
燕苓与穆桢都吓了一跳，燕苓最先反应过来，从袖中拿出锦帕递给他，无语道：“做什么，猜到是谁了，这么激动？”
萧容峥见状微愣，他眼眸紧盯着燕苓，却久久没有动作。燕苓见他不动，也没多想，捞过他的手便粗略地用帕子擦拭几下，将大部分热茶抹去。
穆桢看到两人之间熟稔又自然的动作，微微偏头避开，眼底浮现一层不易觉察的落寞与疑惑。
“本王知道是谁了，但那人不可能为这种事亲自跑一趟，传字条之人定是王府中人。”萧容峥理了理袖口，在燕苓要收回手时，夺过她手里的锦帕，也不嫌弃擦了茶水的帕子湿润，将它折好稳稳放进了怀里。
燕苓瞪大眼睛，没有对他的行为发表意见，而是接话道：“所以有内鬼。”
穆桢脸上神色已全然收敛，“既是如此，这便是王爷与王妃的家事了，穆某已将所知尽数告知，这便要先行离去了。”
燕苓笃定内鬼之事后便心头沉重，她不愿怀疑身边的任何人，这若是被查出来，可不是小事。
“慢着。”萧容峥忽地开口，指节死死扣着案沿，沉下声，说得极其艰难，“你将王妃……也带走吧。”
燕苓本还在深思，穆桢也刚好起身。两人听见这话，皆被惊住，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良久后，燕苓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王爷？”她忽地想通了一切，上山时萧容峥的怪异，提到穆桢时的别扭，还有关于祈福日的暗示。所以他早就想好今日带自己到仓阳寺，是为了放她离开？
穆桢有些手足无措，他看向燕苓，却在她脸上瞧出一丝愠怒，当即便明了。他心下苦涩，对萧容峥道：“王爷，还是该问问王妃的意见。”
燕苓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火气，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向萧容峥，“你在自作主张些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想把我给谁就给谁？我是物件吗？你自己做决定时有问过我吗，怎么，一路上是不是感动坏了，觉得自己可大公无私了。”
她气得脸色涨红，张嘴便是一顿输出，直接将萧容峥说懵了。
他甚至来不及因她话语中的无礼而恼怒，满心的不解，“本王不懂，是你说不喜欢做恭王妃。本王思来想去，觉得那日穆桢所言有理，你不该……”他话语一顿，心头又涌上熟悉的钝痛，“不该困于王府。今日人多，确为假死的好时机，若是担忧梧月，本王亦可让她一同……”
“闭嘴！”燕苓低喝一声，她想再说什么，可话都堵在喉咙里。胸腔的火气越烧越旺，她却越发迷茫，她在气什么呢，她不是就想离开王府吗，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她却在犹豫，甚至抗拒。
脑中思绪纷杂，她一心只有反驳萧容峥，竟是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把她交给别人，你算什么男人！”
萧容峥目露惊讶，随即耳根子红透，他刷地站起来，看了看神色复杂的穆桢，又望向燕苓，难得语无伦次起来，“你……本王何时说过……”
燕苓说出那句话时便后悔得想钻地洞了，若是萧容峥直接否认，那她岂不是自作多情，何况还有穆桢在，当真是丢尽脸面。
“王爷，看来王妃并不愿意。况且，您分明不想放她走，为何不正视自己的心意呢？”
穆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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