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浓香四溢的养心殿内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直至腿脚发麻，直至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小太监害怕被发现，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示意她，该离开了。
解书清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脚刚抬起，龙榻上忽然有了动静。
皇帝抬起一只手，虚弱得连指尖都在颤抖，不住挥舞着，声音更是干涩得宛如多年未饮一碗水：“香……给香点上……药呢，朕的药呢！”
“陛下！”永德始终在旁侍奉，闻言急声道，“陛下今日已用过香，再用怕是不妥了！”
“给朕闭嘴！”龙榻上的人勃然大怒，空中的手更显力度，“朕叫你拿你就拿！”
永德再不敢耽搁，咬咬牙就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取药。
解书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姿态冷漠。
永德打小随皇帝长大，皇帝对他格外宽容，平日里不吝奖赏，苛责甚少。
在汤药与香的加持下，昔日情分也通通随风散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融入阴影，再跨出门槛，与捧着香药而来的宫人擦肩而过。
小太监一路跟随，来到宫墙角落。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解书清声音很轻，在夜风里愈□□缈，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散了，“记住，今夜之事，万不可泄露。”
“奴才明白。”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远远望去，只觉那身影无比孤独。
解书清从不知脚步竟能如此沉重。
说不清心中的滋味，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痛苦，也许是怨恨，它们融合在一起，让她连阐述都做不到。
她遭遇几次背叛。
因家族变故而放弃人间真情，粗暴地认为也许只有利益才能将人捆绑在一起。因此笃信只要和江朝烨有利益的交织，便能短暂地信任，从未料到即使在利益未尽的情况下，也能遭此浩劫。
不会放过他的。
解书清面无表情地想。
她的内心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计谋。
翌日，解书清早早到了寿康宫，为太后点上香。
“砚泠，”太后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挪动，片刻后突然感慨道，“临近年关了。”
犹沉浸在痛苦里的解书清被这句话拽回神，勉强笑了笑：“是么？那今年娘娘可要去万寿寺祈福？”
“祈福自然是要去的。”太后眯着眼慢慢转动着佛珠，“不过在这之前，哀家要去江家小住一段日子，与哀家那老姐妹叙叙旧。”
解书清现在听着江字便忍不住竖耳朵，听完太后的话，有些不确定道：“娘娘的意思是……要砚泠随行？”
太后轻轻嗯一声，又补充：“哀家倒是知道你父母早亡，年关也未必有人与你相伴，不若同哀家去见见那些夫人，恰好相看相看郎君，毕竟你也到婚配的年纪了。”
“娘娘！”解书清霎时有些急，“这等事，怕是不必如此着急。”
她只想向皇帝和江朝烨复仇，若太后真看上哪家郎君指腹为婚，她还得为那素未谋面的郎君操劳。
总不能那一日自己暴露，连累那郎君被砍头。
她推拒得快，太后更快，张嘴便堵死解书清的退路：“哀家又未说一定会马上给你指婚，你别那么急。郎君嘛，得慢慢相看，你是寿康宫的人，自然得配个家世不俗又如圭如璋的。”
……并非配不配的问题。
解书清急得连香也握不住，想反驳，看太后兴味十足，又生生咽下嘴里的话。
罢了罢了，若真多出来个未婚夫，再做打算吧。
距离年三十还有段时日，太后带着一众宫人，解书清随行，浩浩荡荡朝着江府而去。
解书清坐在她身侧，一语不发，脊背挺得笔直，太后看了又看，只觉得满意得不行。
恬静优雅，一身气度与世家娘子无异。
江家早早得了太后要来的消息，特意在园里备好筵席，几家夫人也携子女而来，就等着在太后面前露露脸，也许能求个好婚事。
江朝烨也在其中，扶着江老夫人站在正中。
仪仗落地，率先露面的却不是太后，一名女子，外罩一件月白狐裘，毛领蓬松垂落，裹住肩头，内里是织锦绵袄，锦裙下摆镶浅貂绒边。
诸位夫人对京中贵女如数家珍，面对面前的女子却是脑海一片空白。
她是何人？
不待他们反应，女子伸出手，扶住稳稳下来的太后。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女子和太后身上来回转，半晌后，夫人们终于找出点信息来。
久闻太后身边多了个年轻香师，手艺非凡，深得太后欢心，想来便是眼前这位。
随着太后靠近，江府门前齐刷刷跪了一片场景之甚大，平日高不可攀的士族郎君娘子截俯首，让站在一侧的解书清也难免心中震撼。
平身后率先对上眼的，恰好便是江朝烨。
二人对视，江朝烨眸色复杂，如墨的眼里酝酿着解书清解读不出的情绪。
他的眸子里映出解书清的身影，甚至有种能看清她眼里古静无波的错觉。
解书清收回眼神，忽略江朝烨的欲言又止，扶着太后往王府深处而去。
老夫人紧随其后，两位长辈交谈时，解书清与江朝烨就在身侧候着，时不时对上眼，每每都是解书清先行错开，一副不愿与他多说的姿态。
江朝烨很意外她会来江府，见她这副模样，内心又隐隐不安，有种即将要发生大事的预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要找解书清问清楚。
太后与江老夫人相谈甚欢，茶水添了又添也未得间隙，眼见天色渐晚，大红的灯笼挂上府门，筵席已开。
说来也巧，小型家宴，解书清与江朝烨面对而坐，还被安排在角落，夫人们对着太后举杯恭贺，一时间，作为小辈的二人无人问津。
“你为何会来？”江朝烨夹起块螃蟹酿橙，率先开口。
解书清憋了满肚子的怒意与质问，依旧不忘风度，一板一眼回应着江朝烨，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字字句句皆是敷衍。
江朝烨应是受不住的。
解书清漫不经心地想。
果不其然，江朝烨皱起了眉，想说些什么，望见远处的老夫人，又闭上嘴，转而谈起些有的没的。
解书清照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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