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撞上宁王冰湖似的眼。
宁王低头俯视她，一只手撑在她肩膀，另一只手背后，姿态是对待下人的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这让解书清内心更甚。
从前宁王不会如此待她。
过往种种太过美好，以至于她迟迟无法将面前工于心计、面目可憎的人与那位长辈联系起来。
解书清哑然，搁在她肩上的手掌用力，掐得肩胛骨生疼，宁王不悦道：“本王在问你。”
“……回王爷，宫中谣言罢了。”解书清回过神，“属下入宫后，不慎引起江朝烨注意，为试探属下，他多次接近属下。与他相处，非属下本意。”
“是吗？”宁王撒开手，转身回到主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语调仍是将信将疑，“可本王听说，宫里传的是你二人并肩如挚友，哪有半分树敌的风声？”
解书清将这话在心底反复琢磨，顿觉荒谬。
她与江朝烨，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与挚友二字毫无干系。
只是此话定然不可对着宁王说。
膝盖一软，解书清跪在他面前：“此事纯属无稽之谈。属下势单力薄，在宫中举步维艰，面对江朝烨时，自然不可太过张扬。若是与他不和之事闹得太大，属下在宫中便更难行走。”
头顶，宁王的目光静静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他一声不吭，也不知信了与否。
一分一秒过去，解书清还跪着。
渐渐的，冷汗自背后起，宁王还是不曾开口。
她不敢抬头，就这么跪着，直至腿传来麻意，宁王唤她起来。
他似乎是冷静下来，语气缓和，用着往常的口吻亲昵道：“砚泠，不是本王想逼你，只是最近风声鹤唳，本王必须小心为上。”
解书清自然不会驳斥半句，低下头附和。
此时，宁王终于步入正题：“近日，府中账本失窃，你在宫中可有耳闻？”
刚悬下的心，又提起来。
她隐约预料到此事，想了想，谨慎道：“属下略有耳闻，只是，王爷不是已经抓住真凶了么。”
提起此事，宁王就来气，重重拍在桌上，茶水四溅犹不在意，话如同自嘴中一个个挤出：“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王府上下都被掀了个底朝天，连后花园都快铲了，可这人好似人间蒸发，竟连一点踪迹也无。”
说着，他的目光慢慢又挪到了解书清脸上：“身边人盘查个遍都无果，本王左想右想，便只剩下砚泠你了。”
解书清默默攥紧拳：“王爷这是怀疑属下？”
宁王摇着扇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砚泠啊，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本王为何要盘查你吗？”
“啪”一声，扇子合上，宁王的声音也随之转冷：“交给本王的香方，是否有问题，你比本王清楚，不是么？”
“本王待你如亲子，你几次推脱不说，竟还在香方里动手脚！”
这一瞬，解书清几乎怀疑自己要走不出这宁王府。
往日只认宁王是慈爱长辈，暗地里发展自身势力也不过是想求个退路，此次对上，解书清彻底清醒，记起面前人是因为太过聪慧而滞留在京。
那点侥幸被彻底打散，解书清双膝跪地，对着他重重磕了个头：“属下知错！属下辜负王爷心意，未曾彻底得知太后香方，为完成任务添了几味别的香料……”
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是太过愧疚，羞于将剩下的话说完。
宁王眼皮一掀，淡淡道：“此事本王暂不同你计较，账本一时，你当真没有什么想说的？”
“王爷明鉴。”谈起这事，解书清的说辞又流畅起来，“属下知晓王爷是在朝上被江朝烨所害，只是那段日子，除了寿康宫与外出采买，属下从未与王府中人打过交道。”
那宫女是宁王眼线，可宫中究竟有多少眼线，解书清说不清，干脆果断做到底，不与任何生人打交道，落到眼线眼中，方便他们给宁王汇报。
如她所想，宫中眼线从未停止过往王府报信。
看着面前跪着的人，那些眼线的消息被宁王在心中过了一遍。
半晌后，他悠悠开口：“确实如此。不过，你外出采买是否太过？尚宫局采买一事并不由你负责，且本就不缺香料，何须那么多采买？”
解书清一直跪着。寒冬腊月，纵然王府炭火烧得屋内暖气浮动，但架不住她是个士族娘子的娇贵身，跪了这点时辰，膝盖隐隐作痛。
她不敢讲，眼神落在膝下软毯的繁复花纹，转移着注意力，道：“尚宫局是不缺。属下在寿康宫值守多日，太后善变，心思难猜，时不时要用的，尚宫局未必有，即便是有，也未必入得了太后的眼。”
于太后膝下成长十数年，作为儿子，宁王比解书清更了解太后。
出身京中一等一的士族，极娇贵的人，入宫后在盛宠上一波三折，即便如此，再落魄，也不是不肯委屈自己半分的。
做了太后后，更是不知节制为何物，宁王府再如何奢侈，也不比寿康宫。
宁王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些：“抬头，让本王看看。”
解书清顺从地仰起脸。
宁王的目光仔仔细细自她面庞扫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若想不被瞧出破绽，便只有做好伪装了。
脸上好似戴了张面具，展现出无波无澜的神色，面对宁王软刀子般的审视，也不曾变化分毫，坦荡如砥。
不多时，宁王淡淡道：“瘦了。”
这是过去的意味。
终于，紧绷的弦松懈下来。
解书清松了口气，总算挺直了脊背。
宁王又变回了那个亲和的长辈，叫解书清到他身边，提起她遇刺一事。
“在后宫便敢行刺，压根不将皇帝放在眼中啊。”宁王精明的眼里掠过一丝戾气，“皇帝也是废了，若是在王府，本王必定让暗卫将幕后黑手擒住，哪至于只找出个替死鬼。”
解书清不由得想到先前的猜测。
望着面前因为她遇刺而不悦的宁王，内心又开始动摇。
“谈起暗卫，最近王府失踪了个死侍。”宁王低声道，“偏偏是在你遇刺后。本王知晓有蹊跷，至今未曾查出。”
有什么想法即将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隐隐摸到了真相的边界，只是如何也查不清，看不明。她攥紧裙摆，顺着宁王，劝慰他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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