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叉腰骂完,茫然了一会儿,捡起一片锋利的玻璃,将身上一看就很好烧的婚纱,从膝盖往下撕扯割断。
四肢依旧绵软无力。我咬牙找到了一张桌子做掩体躲避炮弹轰炸后坍塌的建筑,喘息着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秋小姐……”
滚滚灰黑色的浓烟里渐渐浮现出一双金黄兽瞳,明亮如炬。
是黛娜。她呼喊着向我靠近。似乎吸入了浓烟尘土,声音嘶哑像失真断触的留声机。
虚弱中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腾空,有人将我抱了起来。
火,铺天盖地的火,炙烤着皮肤,黛娜抱着我从烈火和废墟里一步步走出来,艳丽的红发几乎与火光融为一色。
我那身华贵夺目的婚纱撕扯得破烂不堪,黛娜的情况更糟,优雅的额发被烤的弯曲皱缩,那双猫眼一样的金黄兽瞳泛着火燎过的焦黑。
她仿佛感受不到痛,双臂依然稳稳地托着我。
宫殿外被陌生恐怖分子的袭击首当其冲的平民在哭喊,枪火声忽近忽远,天堂在坍塌。
仿佛是末日降临,我没有和我原来的所想之人在一起,却依旧有人在拼命保护着我走向世界尽头。
而我心中是一片应激式的恐慌。
“黛娜……”我从浓烟熏过的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告诉我为什么……”
黛娜停了下来,她低头,轻轻将我放到地上,“抱歉,秋小姐,恐怕我无法将你送出去了。”
“为什么?”我恐慌地抓住黛娜的手臂,一抓却抓了个空。
她的右掌不翼而飞,手腕处是参差不齐的狰狞断口,有蓝色的液体,正缓慢地汩汩地往外流淌。
黛娜用仅剩的那只手,慢慢地解开女仆装胸前的纽扣。我睁大了眼。
白皙逼真的肌肤上,突兀的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人皮没穿好的破绽。她的手指顺着那道黑线摸索着,揭开那一小块皮肤,露出齿轮零件与导管交错的机械内脏。
导管内储存的蓝色冷却液已经严重不足了,隔着一尺多,我能感受到黛娜胸腔内的钢铁心脏喷薄出的腾腾热气。
斯帕萝清脆的嗓音在我脑中响起:“……哪有人形家用机器人是那样子!”
我恍然,原来那样子是这样子啊。
黛娜低头看了一会儿,素白的手指在胸腔内寻找了一阵,拽出一小枚坚硬的东西放在我手心。湿漉漉的带着冰蓝色液体,残余着机械零件运转的滚烫,像沾了黛娜的血。
黛娜将拽断的导管和断掉的手腕一并粗暴地按在机械内脏上,高温烫化了软管端口,冷却液不再泄露。
她关上心口的舱门,垂眼像是计算了一会儿,
“冷却液泄露量超百分之六十,经过初步计算,我预计还能工作3分钟。”
“请您好好躲在这里等候救援。请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后,黛娜捧住我的脸,她的两只猫眼,一只还凝着金黄的火焰,另一只的火焰已经熄灭归于漆黑黯淡。
她用黑金二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世界爱您,秋小姐。”
她语气平静得不像在交代遗言。
机器人会有情绪吗?她会有喜怒哀乐吗?她有独立的人格吗?我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
“黛娜,我会回来找你,我会找人修好你,我会等你重启醒来,你还是你……吗?”
黛娜笑了一下,金黄的兽瞳独眼熠熠生辉,面上带着火燎过的烧伤,显露出几分鲜活生动的野性。
她为我找好躲藏的地方,我透过砖石废墟的缝隙,看着那道穿着黑白女仆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我视野里。
骤然的轰然巨响,伴随着七八道措手不及的咒骂。
“撤!快撤!巴别塔观测到这里了!”
“他奶奶的不是说巴别塔从不掺和贵族的事儿吗!”
接着是不堪入耳的咒骂和哭爹喊娘的嘶喊,最终都在爆破声后归于寂静。
外面的风波似乎平息了。
黛娜让我好好躲着等待救援,可是又有谁会来救我?我又可以相信谁?
我小心翼翼地等待了一会儿,慢慢探出头,费劲地从由断裂石柱和断壁残垣组成的洞口里爬了出来。
坚硬的枪支抵上了我的后脑勺。
“把手举起来,转过身。不要有多余的动作。”机械的合成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听从他的指令。随着动作,我的头颅在枪口上转了半周,发丝与热武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细碎摩擦声。
枪口抵在额头上,滚烫的温度无声诉说着眼前暴徒才做过了什么。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女仆先前喂给我的神经阻塞剂的解药药效过了,我的四肢酸软无力地发着颤。
暴徒浑身上下都包裹得密不透风,身材高大,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任何特征。
枪口在我额头上移动着,慢慢挑开遮挡住我眼睛的黑色头纱。我闭上了眼。
“……你是‘女娲’?”机械的合成音响起,一板一眼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什么?”我睁开眼。
“你是这场婚礼的新娘?”暴徒换了个问题。
我张了张嘴,一道激光从我身后冒出射中了暴徒,他无力地向后倒去,一道娇小的身影追着向后倒下的暴徒疾奔而去,艳丽红发随疾驰的风扬起,与我擦肩而过。
“黛娜!”我下意识地喊。
她闻声侧头,一双蓝色的眼睛与我短暂的对视了一瞬。
……是斯帕萝。
血色残阳将她金黄的头发染成了红色,造成了一瞬间的错觉。
暂时安全了。腿已经站不住了,我扶着断裂的石柱想要缓一会儿,眼前一黑,一双手扶住了我,手指上的戒指硌着我的腰部软肉,我清醒了些。
“……柳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柳先生的面容苍白昳丽,身骨清瘦,坐着轮椅也无损他端庄肃丽的气质。他收回手,将手放在盖在腿上的墨绿绒毯上,转动着右手小指上的戒指。
“假期的时限已经过了,我的助理却不见踪迹。身为雇主,我想我应当对我的员工人身安全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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