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小推车在地板上滚动时，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以及剪刀一类器皿会与铁盘碰撞，发出细微的的声音。
“骨碌骨碌骨碌……”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护士推着小推车从门口进来，先是在门口停留两分钟，然后又来到她的床边，给她换药水。
和歌玲在心里数着，甚至根据脚步声，连来的是哪个护士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偶尔，雷洛和煌还会坐在床边闲聊，聊天内容无外乎是：“怎么还在睡，医生说她早该醒了啊。”
“呜呜呜呜呜……不会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想得美，她哪有那么好的命，她还得起来上班呢！”
……
但她不敢睁眼。
根据她昏睡前的记忆，自己大概是干了两件惊天蠢事。
1.她在大混战中耽误了约见时间，放了斯科特先生的鸽子。
2.她貌似脑子一热，当着同事的面对叶月夜表白了。
这两件事，随便单拎出来一件，都足够让她愧疚难当了。
两件事同时放在一起，她尴尬得想从地球上消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就此长眠。
她怎么可以做出那么丢人的事？现在把一切都搞砸了，这让她怎么和他们交代？
算了，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到半夜吧，那时候雷洛他们估计也不会来探病了。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让她浑身酸痛，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再不动一下就要死了！”
她尝试过趁没人的时候，悄悄翻身，但这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因为这会牵动身上其他部位的痛感，没过几分钟又想换姿势了。
直到病房外的走廊脚步声越来越少，护士来的频率也逐渐减少了，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护士来把最后一个开药水瓶取走，出去时关了灯，还轻轻带上了铁门。
门合上的第一秒，和歌玲就迫不及待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
和歌玲：“……”
叶月夜：“……”
她的眼睛一定是在打斗中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看见一个人摸黑坐在床边？
偏偏睁开眼见到的，还是她此时最不想面对的人。
叶月夜打量了她一阵，道：“不睡了？”
和歌玲开口时嗓子干得能吐出一把沙子：：“睡醒了……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叶月夜：“我想看看一个人能闭着眼睛装睡装多久。”
“……”僵持了一会儿，和歌玲认栽了，从肺里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大人既然早就看出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躺得整人要石化了。”
叶月夜没回答，和歌玲又关心起自己的伤情来：“我在这里躺了多少天？居然到了要住院的地步，我不会落下什么隐疾吧？”
“不会，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等你情况好转了，要转移到监禁室。”
和歌玲松了一口气，说得也是，自己是死神之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落下隐疾……说到这里，她愣了两秒。
两秒钟后，那口气又轰然提到了嗓子眼：“监禁室？为什么要去监禁室？难道曾部长胜诉了？”
叶月夜目光轻轻从她脸上扫过，道：“没有，不是因为那件事。进监禁室是因为，你和他互殴，对方起诉了你，理由是故意伤害。”
“什么？！”和歌玲听完，气得脸都扭曲了。
狗崽子，把她打成这样，居然还有脸起诉她，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但也不用太担心，好好休息吧。”
和歌玲也想就此打住，抠了抠床单，又问道：“大人，施工队伍那件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不用开庭，对方撤诉了。”
撤诉？和歌玲又抠了抠床单，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撤诉，既然撤诉了，为什么还要以故意伤害的缘由起诉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指甲摩擦布料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床单上的抓痕越来越重。
叶月夜无声地看了一会儿她揪着床单的指节，道：“因为煌和雷洛拿到了斯科特先生的签字和录音，对方见自己不占理，就撤诉了。”
和歌玲一怔：“是在我们打完架之后吗？可是，那时候不是已经超时了吗？斯科特明明说过不能超过两点钟……”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场面极度混乱，她用御兽术召唤乌鸦来解围时曾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乌云分明已经遮盖了整轮月亮。
那究竟是为什么？
叶月夜适时提醒道：“当时被当做人质绑起来的，只有雷洛一个。”
时间再次在脑海中回溯，她仔细检索着记忆的片段，那时被制服的确实只有雷洛一个人，煌在后面的记忆处于缺席的存在。
那煌呢？他去哪里了？
叶月夜告诉她，在她忙着痛揍曾部长的时候，雷洛带着煌偷偷摸上了通往顶楼的楼梯，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之前被叶月夜打趴的人全部爬起来了，将两人抓个正着。
这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但雷洛好歹是个死神，只要亮出镰刀，其他人多多少少有点忌讳，于是雷洛挺身而出，负责拖住后腿，让煌成功溜上了二楼。
曾部长原本也许是打算把雷洛和煌都逮来，用两个人质去威胁和歌玲，逼迫她同意放弃继续施工，但他实在被她揍得没招了，所以没能等到部下把煌也抓起来，只拿着雷洛当筹码就来要挟她了。
于是煌一个人跑上了顶楼，卡着最后的时间，来到了斯科特的房间前，敲响了那道房门。
至于后面的谈判，叶月夜也只是从雷洛口中听说的，因为战斗结束后，叶月夜并没有参与谈话，抱着和歌玲直奔医院，和斯科特谈话的是雷洛。
“……啊。”和歌玲抓了抓头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因为她在她的印象里，雷洛是一个凡事先保全自己的利益，精打细算的商人。他只有在不危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才会去考虑别人。
而煌在这个世界上，则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对许多事情都充满了惊奇和畏惧，心性纯洁而又怯弱，对其他人充满了依赖，没有陪伴和鼓励绝不会主动去做某件事。
但现在，这样的两个人，利己主义者居然选择在危难的关头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怯懦的鹿犊居然尝试一个人去冒险。
面对他们的蜕变，和歌玲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最终轻轻赞叹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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