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久久不闻人声的山深处,仅有一条弯弯曲曲蜿蜒而过的小径昭示着人迹。住在山后头的山民一日至多挑着担走个来回,余下的时辰便再不见人影。
人虽少,山中的景色却是一等一的好。
草木繁茂常青,团子般的山雀成群飞起又落下,山狐狸和山兔接二连三地在潺潺溪水边冒头,日光下的早花点点如星,叫人见了要不自觉感叹一番春至。
在这般景象里,在即便是最最熟悉这里的山民也难以留意的地方,有一口被层层青绿藤蔓覆盖而不见天日的洞穴。
有人正被吊着两只手腕绑在洞穴里。
跟前略显不耐烦的嗓音响起时,弥应雪仍无力地垂着脑袋阖眼,头昏脑胀,意识模糊不清。
“还不醒?”
不远处又响起了另一道声音:“莫非是方才用了太多的铃铛?”
“不会是死了吧?”说话的人迟疑着凑了过来,抬手虚虚停在她的鼻下。
还有气息。
“妖怪哪能有那么容易死。”立在原地的人冷哼一声,语调沉沉。
妖怪……
听到这话,弥应雪总算是将这二位的身份和意图猜了个大概。
这几日总落骤雨不见日头,好不容易寻到个天朗气清的时候,她好心情地从青丘跑到这深山无人处晃悠,却不成想不知从何时起被人盯上。
偏偏是捉妖师。
偏偏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叫她头昏力乏的法器。
若不是九重天明令不得伤人,弥应雪真想将这两个冒昧无礼的家伙捆成一团丢在山顶日晒雨淋。
左右不过是怀疑,以她的化形术,凡人还证明不得她是妖。一口咬死自己是凡人,谅他们也无计可施。
被一左一右高高缚着的两只手臂正发木,紧紧捆在腕骨的粗糙麻绳也沾了血痕,弥应雪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慢吞吞地掀开眼皮,朝着站在对面的人看过去。
在仅有的几道从藤蔓缝隙钻进来的日光里,她的视线从不远处身着素色长袍的二人身上移开,转头看向自己被捆着的手臂,不自觉蹙眉。
“这是……”她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哑。
站在原处的捉妖师并未开口,只警惕地盯着她。
“你们是,”弥应雪重又看向他们,停顿片刻,眉头蹙得更紧,“你们是山匪?”
“别装了,”其中一个捉妖师抬手捋了捋长须,眯着眼沉声连连问,“你是什么妖?曾杀过多少人?旁的妖现下又在何处?”
她扯了扯手腕,感受着伤口隐隐的痛楚,笑了一声:“什么妖,你们这些匪真是无理,打劫还拐弯抹角扯别的。”
站在对面的人还在不紧不慢地捋着自己的长须,并不作声。反倒是站在他身旁的高帽捉妖师正悄悄左看看右看看,瞧上去并不坚定。
“我身上盘缠不多,你要多少,”弥应雪转而看向长须一旁的高帽,“罢了,都给你们。我不会报官的,这下可以快快放我走了?”
但很显然长须捉妖师仍确信她是妖。
“如若你不是妖,”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个不大的铜铃来,颔首轻抚在铜铃外刻着的云纹上,“又怎会一听到这抬魂铃的声响便没了意识、昏在地上。”
“什么铃?”她没当回事,只随口胡诌:“方才走了太久的山路,本就乏力,偏又见丛莽中有蛇探出头来,这才被吓得晕了过去。”
“我道怎的在这深山里听到了铃铛声,还以为是听错了,原是你干的。你摇铃铛作甚?这蛇没准就是你给唤来的。”
长须收起铜铃,头也不扭地朝身旁的人抬手,掌心朝上。
弥应雪的视线落在他空落落的掌心上,不明所以。
高帽颔首弯腰上前,将方才一直被宽袖掩着的物什放在他的手里。
“我们常明宗向来明理,不放过妖也不会错伤人。今日既未带收妖塔,便有两条路由着你选。”长须一手抓着鞭柄,另一只手随意地抚过粗糙而硬挺的长鞭。
“被我们打回原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跟前的人,“还是你亲口承认自己是妖。”
弥应雪看向他手里漆黑且大抵冰冷的长鞭,反而扬起唇角。
讲理才怪,这不就是屈打成招。
强盗。
若这二位认定她是妖,几个铜铃到底不够格,想必是带了旁的能镇妖的法器。此时仍未见他们掏出来,不知是留有后手,还是实在自大。
弥应雪平静地看着长须,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指尖,原本应当涌现的灵力却丝毫不见影。她怔了怔,下意识蹙眉,再次尝试。仍是未果。
不可能。
凡人的法器再怎么厉害也不会通了天。方才那铃铛能算计她,也只不过是因为未能与她正面对上。
而此时,她的灵力却似是被压制了一般,无论如何都不应。
此前也只听过九重天的某样神器有这般作用。
在她费解之时,跟前人紧攥着鞭柄,鞭稍随着他的动作高扬,破开风落在她的身上。
弥应雪的喉间顿时有血腥气上涌,原本就不亮堂的洞穴在这时便愈发昏暗。她松开方才紧咬着的牙,转头将口中的血吐出去,这才瞧见鞭柄后头系着的符。
难怪只一鞭便叫她觉出钻骨般的痛楚。
长须并未继续打下一鞭,只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似是在思量眼前的妖能否承得住。若叫她直接断了气,便是自找麻烦了。
意识愈发模糊之际,弥应雪似是听到远处潺潺的清溪。
有人正越过青绿藤蔓,徐徐走进洞穴,走近她。
有血自唇角向下流,敲鱼鼓般敲在地上。弥应雪使了几分余力掐在掌心,抬头看向来人。
那人一身暗纹长锦袍,身形颀长,眉骨清挺,眼不含情。非但不含情,瞧上去还莫名叫人觉得如临寒潭。
他立在不远处,并未分神给一旁屈身垂头行礼的长须和高帽,只抬眼看着被吊缚在石台之上的人。
那人的视线在她的眉眼处停留片刻,随后缓缓下落,经过留着惹眼血痕的唇角,接着向下,触及衣衫绽破处渗出的血迹。
弥应雪静默地盯着他,头昏时恍惚回到风掀层层绿浪的和煦天。
那时她倚在帝休的横枝之上,也是这般瞧着他的。
偶有鸟雀飞落在洞穴上方覆着的藤蔓上,叽叽喳喳叫人听得心烦。洞中倒是静得很,长须和高帽仍低垂着脑袋,被缚着的人同跟前人无声地对视,也对峙。
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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