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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气象局!气象局!!气象局!!!

小说: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作者:

公孙繁会

分类:

古典言情

武关道太长,众僚属分头打探沿途的关隘、食肆、邮亭、驿馆、渡口、栈道。

何佼月带一胥吏,手持“跛脚敷粉管家”和韦破虎的画像,逐一盘问:

“三、四日前,你可有见过此二人?”

“你可曾接待过这位朝廷命官?他名唤韦破虎。”

“近来你可曾在武关道上目睹怪异的人或事?”

……

至晚间,何佼月便在专供官员的邮亭中宿下了,睡梦里听了一夜的雨声。

翌日,五月廿八,雨水更大。

晨间,胥吏劝说她道:“何尚宫留在邮亭中可好?路上实在危险。”

何佼月忧心如焚,不住地来回踱步,终于狠狠心、咬咬牙:

“不行,我还是得去。”

她哪里不知危险?可大雨拖慢了许多行人的脚程,让他们都滞留在原地,这实则是个天赐的良机。雨停后,众人启程,那就更难找到目击证人了。万一就因她的一念之差,错过了破案的机会呢?她不敢赌。她舍命都要去。

胥吏着急道:“可杨大人吩咐过我,必须护好何尚宫!”

“他若动了怒,我自有办法劝好,轮不着你挨罚。”何佼月喊着,套上油衣、披上蓑衣又戴上了斗笠,无畏地闯入暴雨中。

这日午后,总算有了收获。

一家驿馆的客人说:“这个全脸敷粉、额上凸起来一块的男子,草民确实见过。”

胥吏赶紧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何佼月大声问:“你确认是他?”

那客人道:“能确认。此人戴头巾,遮了半张脸,草民当时就以为怪异,明明那日也不起沙尘。后来他坐下饮酒,微微拉开了头巾,草民便看清了,额上似是像有疤痕,铅粉遮得不全,看着有些丑。”

“你印象中那人,走路、言谈有何特征?”

“大人,他走路有些跛。”

确实是“敷粉管家”无疑了!

何佼月急忙问:“他哪一日来的?”

“十八日?不!是十七日!”

“你敢笃定?你如何能记得是十七日?”

“因为那日草民也刚到此家驿馆歇脚,本想歇个三两日就走,谁成想,竟下起了暴雨,便彻底走不了了。”

十七日,凶手很可能是在武关道上考察地形,为杀人做准备。

何佼月问:“那人还说了什么?”

客人很肯定道:“他骂了这家驿馆的主人。”

何佼月立即询问酒肆的主人。

主人有些糊涂,在客人的几次提醒下,才终于回想起来:

“大人,那男子说小店的酒寡淡无味,远远比不上神泉酒,还说让草民滚开,别碍他的道。唉,着实是怪人……”

……

待问完话,让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再将纸张卷起放进涂了桐油的防水的木筒,拧紧封盖,才离开,走出门去。

门外,雨势暴烈,寸步难行。

胥吏急切劝道:“实在太危险了,何尚宫切不可再前行!”

何佼月明白分寸,也不愿再走。

她静立在远处,忧心地盯着眼前的小河。

暴雨中,河水哗哗地飞速流淌,水色浑浊,混了许多泥沙。

在她目视的片刻中,河水上游,即山峰的高处,传来轰隆轰隆的震响。

但空中却没有电闪雷鸣。

而眼前的水流忽然间莫名变缓了,变成了涓涓细流,几乎像是要断流。

真是怪了。

为何会如此?

她思索着。

难道是上游有巨石或树木堵塞了河道,使得水流减小?

不对劲!

要出大事!

她转头冲回驿馆中吼:“山洪将至,所有人立即逃!”

驿馆的主人不太相信:“大人,还不至于吧——”

“河道上游堰塞了,积蓄了大量的河水,片刻后水流便会突破堰塞,排山倒海地冲下来!”

“啊?这、这——”

“愣着做甚?去喊客人逃啊!!!”

何佼月带着十数人往高处攀爬,路线与河道成直角,一面扯着嗓子高声指挥:

“站住!不要走在那陡坡下,会有滚石!”

“不行,决不能涉水过河,你给本官回来!”

“金银细软掉了就掉了,不可去捡……”

果真片刻后山洪就席卷而来了!

黄褐色的千军万马涌过,裹挟着断木和碎石,一路砸向下游。河道决堤了,水流迅猛地漫过崖岸,浪头撞击岩壁,溅起高扬的沫。四处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山体似乎都在洪水的咆哮中颤抖。

再一回头,只望见驿馆的厅堂已被淹了。

若非她带人撤离及时,今日必要死人。

何佼月仍在往高处攀爬,衣衫湿透,走起路来万分沉重。

随行逃难的人也很艰难。身侧有一平民女子摔倒了。何佼月伸手拉她。可女子脚下无力,又反复打滑。何佼月微微侧过身,铆足了劲,试图将她拖起来,另一手紧紧抓住了岩间藤蔓,将两人往上提拉。

然而变故陡生——

那女子一咬牙忽然立起身,同一时刻,藤蔓的根系松动,从岩石上脱落!

何佼月失去了平衡,向外侧倒去!

不能拖平民女子下水!何佼月立即松开了手——

她滑落下去跌入了洪流中!

————————————

何佼月连呛几口水,喉咙里都倒灌进了泥水!

她被洪水冲向一棵古木!

她连忙伸手死命地抱住了树,双臂与双腿牢牢合围住树干。

这棵树粗壮茂盛,根系应当很结实,眼下是中流砥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脚泡在水流中,很快便冻僵了,趾头即便是切下,大概也无甚感觉了。水流又在狡猾地撬动她,每时每刻都想让腿脚移位,卷入死的涡旋中。

决不能松手。

她只能更用力地锁住树干,硬扛水的冲劲。

胳膊不受控制地发抖,火烧火燎的酸痛,无力,感觉随时会虚脱。

湿冷入骨,血在降温,热度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溜走、远去。

那个陪同她查案的胥吏已离开了,不知去做甚。她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中。

可这并非死境。她心想。多少大灾大难都挺过来了,今日又怎会命断于此?

不可能。

雨迟早会停,水迟早会减缓。

她只需养精蓄锐,撑到那一刻便好。

她的体格很强健,不至于中途饿死。

她闭目养神,抱紧树,耐心地等。

太疲惫了,昏沉沉地,但她头脑清醒,不让自己睡着。

她心中不念佛,不求道,不呼父母,不唤天地鬼神,只是在背诵。

治心身,敦教化,尽地利,擢贤良,恤狱讼,均赋役……

她背诵的是《六条诏书》。那是大周立国以前,由美阳伯、大行台度支尚书苏绰所草拟的施政纲领,它为大周的创立与崛起奠定了基础。背诵这些文字,令她平心静气不焦躁。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

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

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

不知多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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