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天上才吝啬的出现点阳光,微弱的、刺眼的,在墓碑前的亦有些暖融融的。
徐雁的父母去世的突然,当年的一场大雨带来了山洪,行商路上,许多人直接被湍急泥泞的水流冲走。
不曾见到父母最后一面,也无法在寻到他们的尸首。
那样的情景之下,没有人能作为例外在灾害中活过来。
徐雁曾日夜诵经祈祷,可是始终等不得消息,最终只能接受亲人离开的事实。
没有了父母作为依靠,徐雁又不会经商,一时间成为任人宰割的肥羊。
若非有裴甚屿这个读书人撑着,徐雁作为遗孤小姐,连完好的活下来都得看天意。
她自知自己能力,等不到父母,只好选择变卖家产,手里有银钱,总比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商贾吞噬了好。
在那些个向来爱占便宜的亲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雁悄悄离开了故乡。
“父亲、母亲,女儿迟迟未归,是为不孝”,徐雁往自己的脸颊上重重扇了一下,清脆的响声,与西郊这片静谧之地格格不入。
只她一人在坟墓跟前,丫鬟和裴甚屿安排的侍卫守在了外围。
周围的绿草都被连日雨水打扁,苍翠水灵,像是铺在泥地上的毯子。
此处地势虽然偏高,积水下流,却也会因长时间下雨,堆积水洼,泥土变得软化起来,若非已经塌下去的翠草垫脚,鞋袜衣衫只会更加狼狈。
徐雁跪下去时,叶片颤动,水珠落在腰身上一大截,顷刻间便浸湿下去,皮肤变得黏腻起来,刺冷悄然起来。
女子却宛如是个木头人似的。
无知无觉,只是对着石碑上的字发呆。
心中似乎有许多话,但是真正开口后眼泪先行留下。
徐雁自责不孝,长久不来探望生身父母,手上给出的巴掌毫不客气,红印子留在瓷白的皮肤上。
“女儿长久不来探望你们,也没有如父母期望一样成长为快乐幸福的女子。”
“父母之爱深切,我有重来一世的机会,诸多因果或可更变,可是不见父母,仍是我之憾事。”
“母亲,您曾说我喜欢裴甚屿,少女怀春心思从未藏住。您嘱咐我不可因钟爱他人变更自身,我似乎并未做到。
我辜负了您的嘱托。”
“父亲,我们家的宅院和商铺被我变卖,所剩寥寥,我没有能力将您与母亲的事业发扬光大,是我之罪。”
字字哀怨,前额之上染上浅淡绿色。
徐雁周身的惶惶之意,在碑前尽数显露,她的所思所想,并非是年少时遨游天地、行医救人,那志向太远太大,现如今她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人。
这些时日里,徐雁常常会有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恍惚。
白日望向远处风景时,会觉得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夜色降临的灯火明灭间,这种感觉则会更加强烈,思绪随之跃动,忧虑多,无法入睡。
即便是在梦里,也是会看见无边的灰色。
空旷的、积压的,令人窒息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听不见耳廓盘旋着的山间凉风,更听不见不远处利箭破空而出的声音。
女子垂首之时,青丝纷飞,在空气中交叠出风的形状。
“小姐,小心!”
徐雁终于能听到些来自人发出的声响。
她似乎还在与故去的父母交谈,瞳仁涣散,实现往声音的来源去寻,却看得并不真切。
青穗跑过来,挡在主子面前。
“小姐,这里竟然有山匪!您小心。”
侍卫已经从箭雨中包裹过来,为徐雁圈出一片安全的地界,好在他们各个都带了佩刀与剑,匪徒现身后,两方的争斗侍卫们不落下风。
只是要护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才稍稍显得掣肘了些。
徐雁恍然。
从京城一路到江南,实属幸运,若是与青穗遇上了匪患,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心脏因为后怕突突的跳起来。
她的手伸入斜挎着的布袋里面。
比起能用武力值直接压制的人,她的报名本领是配置的一些药粉,只要撒上去,便会立即浑身生出难以忍受的痒意。
徐雁还备了能够使人晕过去的东西。
现在十几个浑身粗粝的匪人已经出来,挥舞手中的大刀时也算有些章法,侍卫还要分心出来护着徐雁,缠斗的距离近,徐雁的东西撒不出去。
念及此,她并未有犹豫,而是将东西放到了理她最近之人的手中。
侍卫停下,不解主子的意思。
徐雁快速说道:“将这个撒到他们身上去。”
药粉数量不多,侍卫机敏利索的配合,隔档出空间后,捂着口鼻后退,霎时间白色的粉末飘散在过去,还是顺风方向。
对面领头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大喝:“后退,捂住口鼻。”
到底还是药效迅速,重了迷药的人行动迟缓,痒痒粉也随即发挥作用。
侍卫趁势提剑上前之后,只留了一个活口。
领头老大跪在地上,脖颈两侧横着寒光凛凛的长剑。
按照惯例,是得盘问出因果,从何而来、何人指使?可是下一瞬,这人竟然口吐白沫,双目、鼻腔和耳廓纷纷流出血来。
死状难看。
侍卫回头,怕吓到徐雁:“夫人?”
夫人的状态尚且安稳。
侍卫不得不说:“您是否已经祭拜完?”
青山林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倘若人数多,何以护好主子。
徐雁并未坚持:“嗯,回去吧。”
她上的是裴甚屿准备的马车,徐雁出来的时候,裴甚屿给出徐雁选择,说要么让他陪着一起,要么坐马车,他安排着的保护的人,徐雁没有拒绝的余地。
怕徐雁误会,裴甚屿跟她解释:“我并非限制你出去做什么,是因进来徽州并不安稳,你从此处出去,我怕万一有人盯上。言言,侍卫跟着,是为了保护你。”
裴甚屿说的对,他做的更对。
若非是他周全考虑,徐雁现在并不能安稳的坐在马车上回去。
双目因为没有睡好觉生出干涩,她的眼白里有许多红血丝,倘若凑近仔细去看,定会让人觉得可怖。
徐雁拿出袖口中干净的手帕,擦着眼角的不适。
方才山匪的死状,是为中毒,状态上像极了书中记载的噬心散,是一味昂贵的药,寻常山匪,哪里会用得上。
身份并非像山匪,而是世家贵族里豢养的死士,所以才会咬破牙齿中早就准备好的毒物。
她有什么值得被在意劫杀的?
莫非是盯上裴甚屿的人。
上一世裴甚屿来江南,的确受了伤,那时她只顾着心疼落泪,对于裴甚屿讲的细节并未听清,也不知晓他在这里处理事务的细节。
徐雁没有掺合到皇朝官员斗争中的倾向,她只想与此类纷争隔开。
父母尚在的时候,年纪小的徐雁并不懂事,家人惯着她时,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是天真的、愉悦的,她的成长,年纪小的时候并未经历搓磨,后来的成熟懂事,是生活的一步步变化中生成的。
徐雁舒出长长一口气。
恍觉自己的疲惫,是更在于心。
明明已经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去靠近裴甚屿,更不许在脑海中想起裴甚屿。
她的思维并非是完全由自己掌控,从前的爱和习惯使然,让相处多出了埋怨和绵长的恨。
知晓应当放下和离开。
却会在相遇的时候心脏跃动一刻。
“小姐,我们到家了。”
马车停下,青穗掀开帷帘,并未看到外边的裴大人。
她家小姐今日受了惊吓,若是大人在的话,肯定会因为心疼小姐待她更加珍惜。
徐雁侧过头,目光看到了飞檐翘起的角,弯曲的弧度,宛如诉说着愉悦似的。
真是刺眼。
她下来,视线在周遭瞥过一瞬。
状似无意的将周围看的清楚,裴甚屿不在。
他不在真好。
若是他能再也不会回来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随意在心中嘀咕的许愿灵验了,至深夜寂静时,外头仍然没有动静。
徐雁睡不着,起身披衣。她在外堂倒了盏温着的白水。
润过喉咙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混沌,竟然往回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动作轻,加之夜雨声音,偏房里休息着的青穗仍稳当睡着。
书房的灯未亮。
黑漆漆的,外头也是黑漆漆的。
徐雁的在暮色以后的视力并不算太好,一手端着烛火,一手手顺着墙壁,推开了书房的门。
“吱嘎”一声后,视线里是更黑的一片空间。
像是要将人完全吞噬。
手上的这盏灯,是唯一的光亮。
徐雁对房间的布局足够熟悉,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放着油灯的柱子旁,将火引上,光亮便多了些。
接连点上了三盏灯以后,徐雁坐到了桌案前的榆木圈椅上。
椅面上的蒲团是凉的,她身上的衣服薄,在感受到那抹凉意后身形微微调整了下,将披风置于身下。
书册横平整齐,一卷手札还未曾收起。
只一眼,徐雁便认出裴甚屿的字迹。
上头写了许多数字,凌乱的线条,如同是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一切罗算其中。
她只是看,不曾伸手触碰桌案任何东西。
静静呆着,没有任何意义。
她驻足的时间里,灯火都变得昏暗。
裴甚屿、子玉哥哥、状元郎、丞相大人......
拥有光明前途的男子,是她的丈夫,是她自小便依赖的人,在不知道何为喜欢的年纪里,便会说以后要于子玉哥哥一直在一起,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天赐的良缘,少年夫妻也会走向相看两厌的结局。
她所看的话本,里头描写的生死不渝好似用美梦中的故事去书写。
叹息声响起。
徐雁掌着手中昏暗的灯,将书房里的烛火全部熄灭。
没有人在桌案前忙于公务,她却已经习惯将脚步放的极轻,合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书房重新回归静寂。
“您与裴大人,乃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莫要因为莫须有的误会,让情缘生挫。”
躺在床榻上的女子,因为出去了一遭反倒是更加清明。
她想着许多事情,想到了净慈大师所说的话。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真是美好的祝福,可惜不属于她。
或许得到过,但是终将会逝去。
至于与裴甚屿的误会,她不愿意说,也无法将还不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