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甚屿的胳膊上本就有伤未愈，白日并不影响他处理处理文务，他自己也不曾预料到，徽州的人比转运司的人还要着急。
出动的都是豢养的死士，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奔着要人的命去。
尽管裴甚屿这次去西郊带的护卫比平常多上一倍，还是出现了疏漏之处。
暗器划破衣衫，皮肉横翻，血淋淋的染透了多半后背。
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唇色病白，前额泛着红意。
周槐上前，拉过来医者与徐雁禀报：“夫人，大人身上的毒还未祛净，他的伤口虽已经过处理，但不知为何仍然生了炎症。”
年长的医者看起来满面愁容。
他并非是裴甚屿从京城带过来的人。
面对这样治不好贵人，只觉得自己小命堪忧，颤颤巍巍的试探问过好几次侍卫，是否可以让他回家安顿一下家人。
周槐回的时候没好气，不耐烦道：“让你给大人治病就好好治，你回家干什么？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去送些银两，好好照顾他们的。”
话落在医者那里，当然就是你家人的命在我们手里，治不好就都别活了。
女子的心应当是软些，医者拱手，冲着徐雁跪下：“夫人，小人技艺疏浅，实在诊不出大人是中了何种毒，大人还高热不醒，若不尽快施治，恐有性命之忧。”
“夫人不如吩咐这位护卫大人，再行寻医过来看诊。”
现在这个医者，已经是城内最好的大夫了，他都束手无策，再叫来其他人也不会有所裨益。
人多了还容易生出乱子。
事事都得小心为上。
徐雁向前两步，她的丈夫就躺在床榻之上，虚弱的受着伤，她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担忧的表情。
这十分古怪。
空气沉滞着，医者去瞧她，判断出并非所谓伤心欲绝姿态。
也好也好，要是夫人太过担忧大人，他的性命恐怕是更加危险。
医者想：希望夫人能制住那些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尤其是眼前领头的这个，忒是吓人。
周槐拍自己脑袋，此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何其愚蠢的事。
夫妻两个莫名其妙闹矛盾许久，夫人还甩了护卫离京，大人可是急躁的不行。
该不会夫人并不是来找大人的吧。
她只是想要回家看看。
大人曾言明，夫人自幼习医，天赋卓绝，比之太医院中不遑多让。
“若是将来她有心游历，必然是民间街巷中耳口相传的仙医。”
“他不会死的。”
周槐听到夫人这样说。
声音那么冷，好像躺着的人并非是她的丈夫，是随便一个陌生人。
可是善良的人对于病态弱势之人总归会怀有怜悯之心。
夫人如今姿态，居高临下、目中无人，真的有把大人当做她的丈夫吗？
周槐怔怔并无反应，倒是一旁的医者应和徐雁：“贵人身负气运，福德环绕，定是能够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徐雁似乎“嗯”了一下，声音微不可查。
她的眉目不是坦然的平静，而是冷漠。仿佛是已经知道结果，但仍毫不在乎。
面对家人生病时，怎可以如此姿态。
无论如何，裴甚屿的侍卫周槐都想不明白。
医者年岁高，见识广，诊过的人比许多年轻人吃过的稻米都要多，他微微挪动自己的脚步，开始在这处空间里极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徐雁敛着眉眼，眼睫落下好看的小片阴影。
冷美人端方站着，本身就是一道很好的风景，医者忍不住想，或许这位夫人并不喜欢床榻的丈夫，只是迫不得已才在一起，现如今男方伤重，说不定他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出路。
就是不知道府第中的侍卫们是不是会为主子出头。
徐雁转身，对上了周槐愤然的目光。
“夫人，大人受伤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怕吓到您，为此专门叮嘱属下不得去打扰您，是属下自作主张，认为您的医术了得，大人更是多次夸赞您。”
“医者仁心，夫人您不止习医之人，更是作为大人的妻子站在这里。如何原因连半分担忧都不曾有，属下着实想不明白。”
侍卫常年锻炼，身体在习武中变得高大慑人，站着不动的时候就已经怪吓人的，如今气势上喷张，似在是宣泄不满，声势凛然，没见过世面的，说不定都得跪下求饶了。
若徐雁是闺阁小姐，自然会如此。
可是她已经死过一次，如今孑然一身，无论是自身还是周围，都没有用命去在意的人了。
徐雁平静道与裴甚屿的侍卫：“周侍卫，想来你是没有听清，在你寻到我的时候，我便说过裴甚屿不会有事，你着急你家大人身体，我并未阻止，也想着距离不远，随着你又如何。”
“现如今我还是一样的言论，裴甚屿不会死，你死了他都不会死，这样说，你听明白了吗？”
女子已经侧身，欲要迈步离开。
她说出的话听起来并不失礼，反倒是侍卫等人，在架势上有逾矩之嫌。
周槐赶忙走在徐雁面前，他垂首解释：“夫人，属下并无旁的意思，只是大人现今昏迷不醒，转运使贪墨乱税一事尚未查清，倘若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何以还百姓安宁。”
“夫人您的家乡这么美好，岂容奸祟小人霍乱？”
夫人终于露出一丝情绪上的变化，却不是为大人。
周槐继续讲：“大人为您寻过许多医册名书，烦请夫人看在往日的情谊上，帮一帮大人吧。”
对于徐雁的信任和期待，源于另一个主子只言片语间便已经流露出来的真挚。
周槐这次跪倒徐雁面前的时候，“噗通”一声，若是地上有尘灰，定然是扬起一片。
徐雁微微弯腰，她的手臂向前，拖住了侍卫的手肘。
“周侍卫，你不必于我面前这样，裴甚屿不会有事，他的身体也不会留下病根。既然大夫已经用药，想来只是需要点时间，他自然会好起来。”
鼎鼎有名的状元郎，还未曾位极人臣，怎会真的出现意外呢？
她只需要侧身，伸手就能碰到裴甚屿的手腕。
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看伤病的性质。
徐雁佯装往裴甚屿的脉搏上搭去。
指尖碰到的跃动并不稳定，沉睡中的人，不该有这么明显的波动的。
本意只是搭一下离开的举动，未曾完成。
她的脚步不自觉的挪动一些，距离裴甚屿更近了些。
徐雁缓缓抬起手指，又轻轻的落下，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说与侍卫的话也没有错漏，裴甚屿的确不会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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