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手上被烫出一条明显的红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掌根,皮肉泛着可怖的红。她弯腰皱眉捂住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白芷抿唇看着萧笙,声音发紧:“她刚用完的铜棒搁置得太往里,铜棒太烫了。”
萧笙眉眼淡然地看着她,语气平平:“那是你太不留心。每人都派了防烫的布条,你怎么不用。”
“我的布条……”白芷抿唇看她,“不见了。”
萧笙耸了耸肩:“那与我何干。”
白芷:“你!肯定是你拿走了。”
萧笙歪头,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你说话得要有证据。”
应妄吟站在卜室门前,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开口:“够了,先带人去治伤。”
萧笙转头看她,淡淡接话:“白芷无法参与考核,按照宗庙的规矩,直接失了考核资格。太祝大人,成绩已经定了。”
应妄吟站在门边没动:“白芷只是伤了,又不是手断了。届时补过成绩即可。”
萧笙俯身,姿态恭敬:“太祝大人,这不合规矩。只怕是误了挑选的好的吉日,届时神明怪罪。”
应妄吟一顿,看着萧笙那恭敬之下微微弯起的嘴角。萧笙这是用神明来压她。
白芷疼得直冒冷汗,勉强睁着眼看着她。
应妄吟:“把巫月叫来。”
李木抬眼看她,有些迟疑:“太祝,这……”
应妄吟抬头扫他一眼。李木俯身应是,转身出去了。应妄吟又扭头对两个站着的执事说:“拿两桶冷水来。”
执事领命,转身就走。应妄吟垂眼看着白芷。白芷抬眼看她,声音虚弱却清楚:“谢谢太祝。”
应妄吟:“能不能挺。”
白芷抿唇,点了点头。
应妄吟指了指剩下的那个学徒:“那个谁,你先测了。”又扭头招了个执事上去跟进。
那个学徒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睛溜圆,闻言还是乖乖往前,用布条包着铜棒继续灼烧龟甲。
执事很快抬来冷水,两桶水轮换着反复冲白芷的手,白芷的脸色也缓过来些。
应妄吟靠在门边,看着执事记下学徒的成绩。萧笙站在旁边,面色淡漠。
廊下传来银铃声,由远及近。
巫月带着李木出现在廊角,一身玄色巫袍。她看见应妄吟一身白衣立在卜室前,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今儿穿这么亮。”
应妄吟抬了抬下巴:“搞定。”
巫月扭头看向白芷,快步过去,搁下药箱,开始调治烧伤的药粉。
巫月手疾眼快:“烫得比较重,开个方子给你,去巫祠抓药。”说着便翻箱倒柜找竹简竹片,李木顺手扔过去一卷空竹简,巫月接过,低头就写。
应妄吟看着,没说话。
此时剩下那个学徒也测好了,执事把两人的成绩端上来。应妄吟看了一眼,中规中矩,刚好卡在她改过的萧笙成绩之上。她收起竹简,扭头看白芷:“过来,测了。”
白芷被包好了手,朝她俯身点头:“谢谢太祝。”用另一只手按照流程测完,执事将成绩递上。应妄吟看了一眼,勾唇一笑。
三个学徒立在卜室前的空地上,安静等着成绩。萧笙眉眼淡淡,漫不经心。白芷抿着唇,面上认真。另一个学徒眼睛小心翼翼地左右打量。
应妄吟把竹简递给李木:“念。”
李木垂眼看了看成绩,开口:“恭喜两位通过考核的习祝,分别是白芷——”
应妄吟眉眼松散,看向廊下的巫月。巫月坐在那里,一身巫袍像一只黑鸦,正埋头收拾药箱。
李木的声音在耳边继续:“——萧笙。”
话音落下,面前三人面色各异。萧笙嘴角微弯,白芷低头,眉眼复杂,剩下的那个学徒垂着头,满脸失落。
应妄吟扭头看李木:“你是不是瞎了。”
李木抬眼:“太祝大人,这是陛下钦定的结果。且两位习祝成绩优秀,有目共睹。”
应妄吟:“你倒是看看上面的成绩——”
“太祝大人,”李木打断她,语气平静,“人选已定。”
应妄吟盯着他。李木面上冷静,手上将竹简卷起,绑好,动作一丝不苟:“后日便是在宗庙正殿起誓、给习祝烙下圣日纹的日子,届时太祝需要亲临。”
他俯身行礼,转身对执事说,“把这个学徒带下去,三天后行祭祀礼。”
“慢着!”应妄吟厉声。
执事闻言看向李木。李木挥了挥手,执事会意,带着那个一脸茫然的学徒走了。
应妄吟一把攥住李木的领口,将他扯近:“你如今是要爬上我头顶了?!”
李木身子微仰,面上却依旧恭敬:“太祝大人息怒。毕竟此次考核,是陛下钦定由小人主考。太祝大人只需操劳不日后的起誓便可。”
应妄吟猛地松手一推。李木踉跄两步,站稳,低眉顺眼。
萧笙站在两步之外,嘴角带着笑意,抬眼看着应妄吟,目光直直的,毫不避讳。应妄吟对上她的视线,眼睛微微眯起。
萧笙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垂下眼,脸上是早知如此的松快与快意。
应妄吟站在原地:“都退下,我与萧笙单独聊两句。”
李木闻言看了她一眼,执事们齐齐望向李木的眼色。应妄吟眉头正要皱起,李木已忙应声“是”,挥手带着执事卷起巫月白芷快速退下。
脚步声渐远,卜室前的空地空了下来,冬日树影寥落,两人的白影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应妄吟开口:“你做了什么。”
萧笙定定站在原地,嘴角微弯:“我早就与太祝说过,太祝会后悔的。”
应妄吟打量着她嘴角那点笑意:“你和谢玦什么关系。”
萧笙抬眼,目光大胆直接:“太祝说笑了。您之前说,以我的天资,拿下习祝是轻而易举的事。”
应妄吟皱眉:“以后别在我手底下干那么些小动作,我的耐心有限。”
萧笙歪了歪头,笑意更深:“那太祝大人可要一直管着我才行。可千万不要,又变成娘娘了。”
那笑意明显,带着挑衅。应妄吟看着那张脸,安静了片刻。
“萧笙。”
“是。”
“你别忘了,”应妄吟声音平平,“后日的起誓,是我来给你烙圣日纹。”
萧笙嘴角一僵。
“心口上烙纹这种事情,”应妄吟垂眼,“说不好手一重、一深,烙得久了些——”
萧笙的表情逐渐僵硬,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她抬眼看着应妄吟,瞳孔不安地晃了晃,下唇一抿。
应妄吟:“——可能失手,也说不准。”
萧笙咽了咽口水,声音低下去:“我错了,太祝。”
应妄吟垂淡然扫过她的脸。萧笙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袖,指尖攥得发白:“我以后不会了。”
应妄吟挑眉。
“以后您说什么我做什么,”萧笙语速快起来,“您放过我吧。”
应妄吟抽回衣袖,抬脚就走:“看心情。”
萧笙忙跟上去,脚步碎而急:“太祝!我错了,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
应妄吟停步,回头看她:“你与谢玦有什么关系。”
萧笙面色如常,答得干脆:“没有啊。我和陛下什么关系都没有。”
应妄吟皱眉:“那怎么让你过的考核。”
萧笙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的成绩难道不该过吗。”
应妄吟沉默着看那张无辜的脸,半晌,勾唇冷笑一声:“确实。”
她抽走衣袖,抬脚往廊下走。萧笙在身后连声认错:“太祝,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
应妄吟没回应,白衣的衣摆消失在廊道尽头。萧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走远,嘴角慢慢地上扬,弯成一个浅淡的、藏不住的弧度。
……
入夜,应妄吟垂眼坐在矮案前,低头翻着这阵子积压的公文。目光落在一处,久久停滞,没再往下看。
赭赤盘在案边,蛇头扭向另一边,不看她。
青梧在旁收拾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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