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妄吟步子很快,穿过长廊,径直往宗庙方向走。月色与宫灯交映,她一身白色常服在夜风里翻飞,白得几乎在发光。
沉璧安静跟了一路,步子无声。
“最近谢玦抓我太严了。”应妄吟边走边说,“以后没事就先跟在我身边。谢玦这么个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我关起来。”
沉璧应了一声:“是。”
应妄吟继续往前走:“和青梧去把应衡请过来,就说太祝的名义。朝堂上翻天了,这老头家书也不给我写一封,怕是有问题。”
“好。”
两人行至寝殿。前殿幽静,廊下只点着两盏灯,光晕昏黄。沉璧停下步子,把背上的包袱递过来,转身就要走。
应妄吟接了包袱,一脸茫然,喊住她:“这什么。”
沉璧被她一声喊得转回身:“衣裳。”
应妄吟拆开包袱,手指刚掀开一角,一件红裳从里面滑落出来。
她眼疾手快抓住,衣裳垂在月下,材质上佳,暗纹流动,绣着金线,样式简朴却大气艳丽。包袱里还剩一件同款女装,一套的。
应妄吟拎着那两件红衣,沉默了片刻。
“我给谁买的。”
沉璧站在三步之内,安静了片刻:“主子您没和我说。”
应妄吟垂眼看着那两件在月下亮丽的红,眼里浮起困惑。她从不穿这么艳的红,太张扬。谢玦也不穿红,她当年一句白衣,谢玦便只穿白衣。
那这红衣是给谁的?
她皱眉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沉璧还一直站着,应妄吟挥了挥手,把两件红衣重新塞回包袱里,语气恢复如常:“先把应衡请过来。”
沉璧应是,转身离开。
红衣被应妄吟叠好,收进衣柜深处,和她那些出宫常穿的褐衣藏在一处。
她看着那抹红被夹在暗沉的布料中间,像一团熄灭的火,顿了顿,还是把柜门合上了。
寝殿内外安静得过分。她转了一圈,脚步在空旷的殿中回响,喊了声:“青梧?”
没有人应。
她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依旧只有檐下风声。廊下传来脚步声,李木带着人快步走来,到她面前停下,姿态恭敬。
“贤妃娘娘,这是陛下给您安排的伺候的人。”
应妄吟视线往后看。两个面生的侍女垂手而立,面容温顺,低眉顺眼。她移回视线,看着李木:“青梧呢?”
李木闻言一顿,面上笑容不变:“青梧姑娘最近得了时疫,所以陛下特地给娘娘拨了新的人。”
应妄吟沉默下来。她看向那两个面生的侍女,又看回李木。他站在那里,脊背微弓,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青梧在哪儿,我去看看。”
“青梧姑娘被陛下遣出宫修养了。”李木语气平稳,“为了娘娘身体,等青梧姑娘大好,娘娘再去探望吧。”
应妄吟眉头皱起来,盯着李木片刻,最终挥了挥手。李木会意,朝身后两个侍女递了个眼色,两人很快跟到她身后。
“如果没别的事,小的先退下了。”
应妄吟像打发苍蝇一样挥手:“退下。”
李木转身离开,步子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应妄吟转身。她走一步,侍女跟一步。她走快些,侍女也快些。步子碎碎的,黏在身后。
应妄吟烦不胜烦,一脚踏进殿里,回身把门砰地合上,隔着门板丢出一句:“没我命令,不准进来。”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两个声音齐齐应道:“是。”
窗户被人从外面一拉,应妄吟扭头看去。沉璧一脸肃然,架着应衡从窗口翻进来,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放。
应衡腿一软,扶着窗框喘气,缓过劲来便骂:“大胆!你是谁家属下,竟敢夜劫朝廷命官!等我昭告陛下,你们主子——”
应妄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应衡一抖,声音断在半途,猛地回头看她。看清了人,他先是一惊,随即缓下来:“妄吟!”
应妄吟挑眉。
应衡反应过来,瞪她:“这是你的人?”
应妄吟退开一步,缓步走到蒲团前坐下,语气懒散:“是啊。”
应衡皱眉,端出严父的架势,负手而立:“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要是像话,那我还是我么。”应妄吟熟练地掀开茶杯,倒了两杯凉茶,随手一挥。沉璧点头,身影无声消失在暗夜里。
应衡还站在窗边:“你若有什么事,传封家书回府便是,怎得要把为父抓来。”
应妄吟把茶搁在对面的蒲团前,语气淡然:“父亲,你近日有没有给我传家书?”
应衡闻言皱眉,两步走过来坐下:“你没收到?”
应妄吟冷哼一声:“父亲的家书,怕全被人截了。想必如果沉璧不直接把你掳来,你应当进不了宗庙。”
应衡面色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妄吟,最近朝堂都传开了。你与陛下,是怎么回事。”
应妄吟沉默,端着茶杯没喝,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陛下……我……”
她闭了闭眼,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我与他曾有私情。”
应衡大惊,茶杯差点脱手:“你……糊涂啊!你是当今太祝,你怎么敢……”
“当年没人和我说太祝与太子不能相处。”应妄吟垂眼,“早说了,我也不至于此。”
应衡急道:“你当初若与为父商议,我也能给你出谋划策——”
应妄吟幽幽看他:“出什么?我顶的是你女儿应妄吟的位子。”
应衡沉默片刻,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当年……倘若与太子陛下商议,应当也不会无路可走。”
应妄吟皱眉:“你重点搞错了。我不是要和谢玦一起。”
应衡抬眼:“那那位郑公子呢?”
应妄吟困惑:“什么公子?”
应衡:“郑朔。那个你带来与为父见面,说要定终生的那个郑公子啊。”
应妄吟顿了一下,轻声:“啊?”
应衡看她的模样,眉头拧起来:“你……你莫不是又负了人家?”
“我怎么不记得了。”
应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她:“妄吟,你如今怎换男人如同换衣裳,成了个活生生的负心人!”
应妄吟皱眉:“我负心?要负我也只负了谢玦一个啊。”
应衡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下来:“如今陛下已经下旨,你成贤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与那位郑公子好好致歉,安心当贤妃,莫要再闹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说了我不愿。”
应衡板起脸:“皇命在上,妄吟不得胡闹。”
应妄吟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两声齐整的“陛下”。
她睁大眼,一把将应衡扯到窗边,还没来得及叫沉璧,门已经被推开了。
谢玦立在门前,白衣如雪,垂眼看着窗边的两人,目光淡淡的,却压得整间殿宇都安静下来。
应妄吟下意识把应衡护在身后。
应衡却从她身后走出来,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应妄吟扭头:“你有没有搞错?我护你,你要跑出来认罪。”
应衡头也不抬:“应家世代忠于皇命。本就是你做错了,快跪下。”
应妄吟被气得别过头,气笑一声:“白找你了。”
谢玦垂眼看向应衡:“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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