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其中一栋居民楼五楼，张玉英气势汹汹，足下一双羊皮小高跟“噔噔噔”地走在水泥地板上，丝毫没有收敛力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响。
“张有才，你给我出来。”她停在501的大门前，摁了几下门铃，又“啪啪啪”地拍着门。
大门很快打开，“英姐，你怎么来了。”
张有才连忙将完全打开，“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就好，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玉英也是气急，“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收拾那罗雁么？怎么她前天还有空去我那闹？”
张有才想借官方检查，整治街道面貌时候，让城管将罗雁带走。这事，张玉英知道。有人出手，她自然是乐得看戏。
也几乎都忘记了这事。
前天罗雁来她店里闹了一通，还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哄得赵松鹤晕头转向的，试吃的招牌菜免单不说，还自掏腰包请她吃饭。甚至连续两天同她请假提前下班，搞得她的新食记这几天晚餐生意都不大好。
张玉英本就一肚子火。没想刚刚打完麻将，对家的小姐妹拿出手机给她转发了个视频，她才知道，这事在网上都传开了。
弹幕飘过最多的一句是——
“这么漂亮的小姐姐都说还有不足了，那我不去吃了”
而后续的“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直接是+10086。
张玉英心头那簇小火苗立刻烧成了熊熊大火。连打电话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忘记了，直接找上张有才。
“啊，这……”张有才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消息，前天昨天都没出摊。”
“她没出摊你就没招了是吧？！”张玉英叉着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当初就不该将房子租给她，不该听什么她那么可怜，多赊几个月租金……现在好了，反咬我一口，真是气死我了。”
张有才整个人缩着肩膀，跟个鹧鸪似的，只敢小声嘀咕，“这是张有德租的又不是你租的。”
张有德是张有才的弟弟，为人老实，给张玉英负责管理租户的事情。很是得张玉英的信任，连合同都能代她签。
“你去，明天安排点人，把她摊位全占了。”张玉英踱了半天步，想出来一个法子。
“这事老窦干过了。”他将之前老窦搞坏罗雁摊子，最后罗雁报警一事简单说了一下，“现在她那摊位在角落里就是老窦搞的。结果她搞了点好油开始炸出香味来，引了不少人过去。”
“那你找几个街坊邻居，就去她摊子前指指点点，说她的东西吃坏肚子。”
“这……咱们这几栋楼在她那买东西的人太多了，那个麻花才两块钱一个，连小孩子都吃。”
而且那个罗雁还挺……就怕到时候，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张玉英没好气地看着他。
张有才低着头，悻悻然，“我也没想到。”
“真是一点用没有。”张玉英撇嘴。
她回想着刚刚张有才的话，来回走了几圈，忽地，脚步一顿，“你说她现在在角落里靠油香引来的顾客？”
“是的，怎么了？”
张玉英双手一拍，“你找个炸臭豆腐的，就去她旁边炸。”
味比味，她就不信了，这臭飘十里，那丫头卖的那点东西还能卖得动！
“妙啊！”张有才瞪大眼，“好，行，我明天就办。我去找那种真臭的。英姐，你可真厉害。”
张玉英：“看你不争气那样。这都想不到，猪脑子。”
她正要迈出大门时候，手机响了。
“松鹤？怎么了？”
“那个，英姐，我明天请个假。”
“又请？这两天你经常请假，你到底去干嘛了？”张玉英无奈极了，脑壳也一抽一抽地疼着，总觉得自己这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大厨要没了。
“有事。”
*
“好啦，小白，你别跟我，我去摆个摊，中午就回。”罗雁开着大门，将泡沫箱子摆在门口，回到屋内好声好气地跟肩膀上的小鸟说着话。
“啾啾。”小白昂首挺胸叫了几声，还扇了两下小翅膀，就是不愿从她身上下来。
罗雁头疼得紧。
她笼子还没买。昨天晚上是直接关了灯，让小鸟睡在客厅的。可这天才蒙蒙亮，小白就醒了，蒲扇着小翅膀飞她卧室里，“啾啾啾”地将她叫醒。
罗雁被叫醒后，给小白喂了水，喂了小米，又打扫了它睡觉的地方。才进厨房蒸毕罗和木槿花糕。
进厨房时候，她还要特地将厨房门关上。
这是她搬进来这么久，第二次关厨房的门，第一次是昨天晚上。
这只小鸟粘人得紧，她去哪就跟到哪，一直站她肩膀上看她忙活，连她洗漱时候，开着水龙头它也要跟着凑过去。
她洗脸，它洗毛。
扑腾着，将卫生间弄得到处都是小水滴。
现在，她一切准备就绪，要出门了，小白又紧紧粘她肩膀上，要跟她一起出门。
“小白，你吃东西吧，我撒点小米给你。”罗雁将小米撒桌上盘子里，诱哄着小白从她肩膀上下来。
小白跳到盘子边上，刚啄几颗小米，见罗雁起身，又跟着扑棱起小翅膀，飞她肩膀上。
罗雁：“……小白。”
小白歪着头看她，脚下的爪子抓着她的衣服紧紧不松开。
罗雁只好跑回房间，拿出一条毛巾，把小鸟放毛巾里面。趁着它在毛巾中蛄蛹着找出口时候，跑出房间关上房门。这才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隔着木门喊道：“小白，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哦。你在家自己小心。……”
她说着话，嘴角扬起的笑意却迟迟没有落下。甚至在听到门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时，笑意更甚。
个头小，脾气却不小。
门口，燕旭从自己家出来，就看见了斜对面洞开的大门，还有那门口摆着的泡沫箱子。
他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倚在旁边的白墙。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会，耳朵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大门里的动静。
不可避免地，也就听到屋内罗雁跟小鸟的一言一语。
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雁在屋内磨蹭了好一会才出门，一出门，就看到倚在泡沫箱旁边的燕旭，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燕旭：“……有吃的吧？我买点。”
哦，顾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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