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终于退了。
程普背靠城墙,一点点滑坐到地上,用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摆,缓缓擦拭刀刃上的血。
韩当捂着手臂,在程普对面盘膝做下,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饼硬得像石头,他也不在意,几下啃干净咽下肚,又摸出一个竹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冷水。
黄盖则立在他们不远处的箭楼上警惕地观察敌情。
从四月守到今天,已经守了四十余天了。
狄道东北方向为襄武,南方则为临洮,羌人从西面来,顺洮河东进,狄道首当其冲。
孙坚带着凌操一直在狄道--临洮一带进行游击战,牵制敌军,防止羌人分兵一路南下攻占临洮,再北上夹击狄道。
临洮、襄武亦是陇西重镇,两地设有障塞尉,营兵各有三千。
除此二城外,其余诸县守备空虚,可战之兵极少,孙坚一边死守狄道,一边从各县紧急征调丁壮,倾尽整个陇西之力,总算收拢到三万兵卒。
靠着这三万人,死撑到今日。
可四十余日血战下来,伤亡已惨不忍睹。如今尚能作战的兵卒,只剩两万,整整折损三成。
羌人方亦损折甚重,与陇西有大汉后方源源补给不同,羌人粮草有限,四十余日,攻不下狄道,羌人叛军似乎已经耐心用尽。
这几日,狄道城下羌人攻势如潮,日夜不息。孙坚也暂时放弃游击,亲自登城督战,多次打退羌人。
“都尉呢?”终于恢复了点力气,韩当问道。
“城楼。”程普把刀插回鞘中,“这三日,都尉就没下过城楼,一直守在那里。”
韩当没有再问。
孙坚站在狄道城楼最高的那处垛口边,望着城外。
羌人的营寨比昨日又向前推进了半里地。北宫伯玉的狼头大纛(dao)几乎已经移到城头箭矢的射程边缘,这是挑衅。
一个浑身染血的斥候被抬上城楼。
“羌人营中……宰牛杀马……”斥候伤得太重,身上七八处箭伤,渗出的鲜血浸透了整件皮甲,他声音虚弱的快听不清:“湟中义从胡战士已经……在饮血酒!”
湟中义从胡战士便是北宫伯玉率领的叛军核心,羌人死战前一贯有饮血酒立誓的习俗。
孙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拔高声音:“程普、韩当、黄盖——听令!”
三人齐齐抱拳:“在!”
“狄道城,交给你们了。”
“诺!”
孙坚低头,手掌握住腰间那口古锭刀。
刀锋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眼底,饶是百炼战刀,在这般高强度的征战中,刀锋也豁了口。
不过,便是豁了口的刀,也足够杀敌。
“凌操。”
“在!”
“去点五千人。”孙坚将刀推回鞘中,“要能打的,能跑的,能跟着我杀完人还能活着回来的。”
“让他们把马喂饱。然后,随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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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刻。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狄道城头所有的火把全都点燃,也很难看清城墙下方的动静。
放眼望下,是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火光摇曳之下,只能隐约看见城下有憧憧黑影,分不清是人是影。但是城中守军谁也没有放松警惕,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就在这一夜了。
城外,羌人的号角响了。
发起进攻的号角声尖锐刺耳,如万狼齐嗥。
第一波羌人战士扛着简陋的登城长梯,踏着同族的肩膀冲向城墙。
“放箭!”
城头箭如雨下。
第一排羌人倒下,第二排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
韩当一刀劈落一名攀上城头的羌人,飞溅的鲜血糊了他半张脸。他来不及擦拭,抬腿踹下一架长梯,梯上数名羌人惨叫着坠入夜色。
黄盖的断刃卡在敌兵肩胛里,索性弃刀,夺过一杆长矛,横扫之下逼退数名羌人。
......
与此同时,狄道城外。
孙坚伏在马背上,身后是五千名披着轻甲、手拿长矛背着角弓,马蹄裹了厚布的轻骑。
凌操在他右侧。
城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远,意味着他们已经离狄道越来越远了。
凌操抽空往后看去,他甚至能隐约见到城头的火把下,如蚂蚁覆壁的羌人登城。他咬了咬牙,把脸转回来。
天色刚暗便轻骑出行,直到现在,这五千骑已绕至羌人大营侧后方。
孙坚在一处背坡后勒住战马,
听着外头的动静孙坚从背后抽出角弓,摸出一支箭,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箭矢,射箭!跟我冲!”
火折子亮了一瞬,箭头上提前浸了火油的麻布“腾”地燃起。
五千支火箭同时在夜色中点燃,如流星雨般落入羌人侧翼阵中。
火焰落在密集的军阵里,落在战马背上,落在羌人惊愕抬起的脸上。有人浑身着火惨叫着扑倒,有人连滚带爬地去扑身边燃烧的袍泽。
“杀——!”
孙坚翻身上马,长矛向前一指。
凌操紧随其后,手中的环首刀借着马力劈下,第一个羌人还没来得及拔刀,人头已经飞了出去。
五千轻骑从背坡后汹涌而出,如黑色的潮水,狠狠地拍进羌人毫无防备的侧翼。
马蹄踏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五千轻骑在羌人叛军侧边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城头,程普正与第三波登城战士搏杀。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索性将刀换到左手,刀刃落下,鲜血飞溅,他正待拔刀,却忽然顿住了......
侧耳静听,他听到了号角声!
是汉军的号角!
他怔了一瞬,猛地转头。
然后他看见,城外羌人南军的侧翼,不知何时扬起了一面陌生的旗帜,火光映照下,那旗角猎猎翻飞,分明是属于大汉的赤色!
是大汉的军旗!
“护军司马傅燮,奉命驰援狄道!”
“诸将士!跟我冲!”
傅燮的身后是三千步卒。
不多。
但在这黎明前最暗的一刻,羌人南北受击,尤其是南方这一支完全是陌生的军队,不知何人统领,不知兵力几何,只看见火光中旗帜翻飞,喊杀声震天。
未知,更令人恐惧。
羌人开始动摇。
——
同时,狄道东北方,襄城方向。
又一支大汉军队破开夜色。
领头的是个魁梧悍将,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他手中钩镰枪横扫,当头三名羌兵应声而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火光映在他身上,只见那枪尖起落,血溅三尺,竟无人能挡他一合。他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羌人纷纷避退
“都尉,来援军了!”凌操又砍翻一个羌人,朝着孙坚方向兴奋大喊。
孙坚没有看向援军,他紧紧盯着羌人中心的一个位置。
“凌操,跟我来。”
他一提马缰,刀锋前指,朝着那面还没有倒下的、最大的狼头大纛冲去。
那是北宫伯玉的位置。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孙坚松开缰绳,双手执弓,弓弦震颤,箭矢离弦而去。
不偏不倚,正中北宫伯玉头盔顶端的狼尾翎
翎羽应声断裂,北宫伯玉也被箭势巨大的力道带得整个人从马上翻落,重重砸在地上。
狼尾坠落。
另一边,张辽把马缰往嘴里一咬,腾出双手。
同样搭箭,开弓,松弦。
——弦响。
狼头大纛的木杆从正中应声折断。
那面绣着白狼图腾的巨旗,颓然倒下。
“北宫伯玉已死——!”
“北宫伯玉已死——!”
“北宫伯玉已死——战旗已断——!”
声音在战场上接力传递。
很快战场上便传遍了这句话,无人知是真是假。
没有人验证。
也不需要验证。
羌人看见的是:狼旗倒了,统帅被射中了,狄道等来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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