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圣诞假期前夕,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金色和红色的彩带已经挂上了墙,槲寄生垂在门洞上方,冬青和常春藤绕着壁炉,把狮子浮雕装饰得十分喜庆。一排彩色袜子挂在炉架下面,金色的小精灵们在里面飞进飞出,偶尔顶着袜子乱撞。
赫克托·普威特、莱昂内尔·韦斯莱和几个魁地球队员围在壁炉旁打爆炸牌,欢呼和咒骂不绝于耳。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黄油啤酒。不远处,几个低年级在下巫师棋,王后棋子正仰着头,态度高傲地指责自己的棋手完全不懂战争。
玛格丽特·麦金农独自坐在长桌另一端,用头砸桌子。
哐。哐。哐。
“嗯……你怎么了,玛格丽特?”普威特从牌后面探出头。
“没什么。”麦金农用一种显然发生了什么的悲惨语调说。
她把额头稍稍抬起来,又砸下去。哐。桌上的墨水瓶轻轻跳了一下。
“你现在就被OWLs逼疯了?”一个追球手问,“拜托,下学期才考。”
麦金农继续砸。哐。哐。哐。
“你失恋了?”找球手唏嘘,“你不会看上里德尔了吧?不会有结果的。”
麦金农的额头又一次落在桌面上。
“那你能别砸了吗?劳驾。”韦斯莱翻了个白眼,按住自己的牌,“牌都被你颠飞了。”
头槌声更大了,一张爆炸牌因震动而误触,炸了普威特一脸,他仰面向后一倒,连人带椅翻了过去,整个公共休息室哄堂大笑。
在笑声中,玛格丽特·麦金农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没有人能懂她此刻的忧伤。没有人。
她本以为,替有求必应屋和二号这种超级酷炫的事情保密,就是她此生需要承受的最大考验。她本以为,可恨的暴君里德尔布置的五英尺飞行手册摘要,就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然而,命运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一场恢宏的、伟大的、格兰芬多式的冒险就在她眼前,包括且不限于跨越格林德沃的边境线、飞上三万英尺高空,以及拯救无辜麻瓜。
她却去不了!!
格兰芬多魁地球队的击球手、英国皇家空军军人的女儿、飞行爱好者、五年级的玛格丽特·麦金农,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
“玛格丽特,你还好吗?”
七年级的格兰芬多女级长,罗莎琳德·波特,在她旁边坐下来。她围着一条红色的新围巾,长发蓬松,身材高挑,栗色的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关切。她把已经被头槌砸到蹦到桌沿的墨水瓶往里推了推。
“我很好。”麦金农悲哀地说。
罗莎琳德看了看她额头上那块红印。
“有任何事需要帮忙都可以来找我。”她真诚地说,“我随时在这里。”
麦金农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整件事向波特学姐全盘托出。罗莎琳德知道里德尔的疯狂计划以后,肯定会支持他们。她一定能理解驾驶自己造出来的飞行器、越过封锁、深入敌后营救无辜者,是多么酷炫。她绝不会向邓布利多院长告状——
然后,肖的警告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秘密一旦泄露出去,就无法控制其传播。二号会被没收,我们会被停学、处分。*
麦金农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罗莎琳德的神色越发担忧。麦金农看着她,想到了波特的“秘密”。
波特学姐有一件神奇的隐身衣,用了七年隐形效果依然完好。多萝西打赌说其实波特每年都会买一件一模一样的新隐身衣,麦金农觉得不是那回事。
罗莎琳德当级长以前没少和朋友一起披着隐身衣夜游闯祸,当了级长以后照旧,只是改叫巡夜。扯远了。总之,她把隐身衣借给朋友A,朋友A承诺保密,然后告诉了朋友B。朋友B承诺保密,然后告诉了朋友C。朋友C承诺保密,然后……现在大概半个格兰芬多的高年级学生都知道这个“秘密”,其中好几个人甚至能够详细描述隐身衣的手感。
罗莎琳德对此似乎也不太在意,她偶尔还会慷慨地把它借出去。
肖会把这件事当成失败的信息管理案例,要求麦金农闭嘴,而麦金农则从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她慢慢坐直,半死不活的金绿色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罗莎琳德。”她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
圣诞假期开始了,霍格沃茨特快把一群欢快的小巫师送到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挤满了接孩子的父母,到处是亲吻、拥抱和猫头鹰在笼子里啼鸣的声音。
艾萨克、露丝和莱斯特兰奇都是第一次没人来接。他们的父母被告知,自己的孩子这个圣诞假期要留在霍格沃茨,专心备战OWLs。莱斯特兰奇家的回信最为欣慰,他姐姐还寄来了一盒提神用的魔药。
汤姆不是第一次没人来接,显而易见。他站在出口附近等他们换衣服,顺便买了票。
一行四人脱下巫师袍,披上麻瓜大衣,提着行李,看上去像几个从寄宿学校回家的普通学生。穿过隔墙,他们来到了麻瓜的伦敦。
声音一下子扑了过来。
麻瓜站台上,人头乌泱泱一片。穿卡其色军装的士兵扛着大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背包上的带扣不断刮到别人的袖子。白色蒸汽从人们腰间滚过,混着煤烟、香烟的气味,熏得人眼睛发涩,莱斯特兰奇剧烈咳嗽起来。
行李车从人群里硬生生犁出一条路,车上的皮箱码得比人还高。一个小男孩坐在父亲肩膀上,手里攥着一只纸包,低头看着所有人的帽顶。
莱斯特兰奇全身僵硬,他的左边,右边,前边——如果那个骑在爸爸肩上的小男孩算的话,还有上边——全都是灰扑扑热烘烘的麻瓜。他刚想躲开前面背着鱼篓的老头,就不小心被在后面旅客的一个大箱子绊住。一双手扶住了他,遗憾的是,还是麻瓜种的手。
“嘿。”艾萨克帮他恢复了平衡,“你每年都会来国王十字车站。”
“我父母一接到我,就马上幻影移形回家了。”纯血少爷茫然地站起来,“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麻瓜这边。”
更不幸的是,为了省钱,汤姆买的是三等车票。圣诞假期,三等车票只能保证你有资格登车,不能保证你有没有地方坐。
列车还没完全停稳,等车的人群便开始朝车门涌,如同一群沙丁鱼在把自己往罐头里填。莱斯特兰奇惊恐地愣在原地,他不想被填进麻瓜罐头。
“莱斯特兰奇,走!”艾萨克在前面喊他。露丝勇猛地从一位妇人和一堆行李之间挤了过去。莱斯特兰奇刚跟上,汤姆便从车门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大衣袖子,往上一拽,他几乎是被拖进车厢的。
十秒内,汤姆已经把皮箱塞进行李架,拿大衣、围巾和自己的身体占住了一条长椅上的位置,并喝退了一个想坐在他围巾上的军人。他先把露丝按到靠窗的一头,又示意艾萨克坐下,最后抓着莱斯特兰奇的胳膊把他塞进剩下的缝隙里。
莱斯特兰奇的膝盖碰到对面乘客的膝盖,肩膀挤着艾萨克。
“这里坐不下——”
“坐得下。”
事实证明,确实坐得下。莱斯特兰奇只是暂时失去了自由抬起两条胳膊的能力。
这时车窗外响起一阵争吵声。
“你撞到我了!”
“我根本没碰你!”
“你他妈踩着我的脚——”
“我的车在这儿!你看清楚!”
运输工紧紧抓着行李车把手,气得脸红。军人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一眼距离他尚有半尺的车轮,表情从愤怒变成迷惑。另一个军人过来劝架,三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
车门附近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有点耳熟。
露丝抬了一下头:“你们听见了吗?”
“什么?”
她朝门边看去,车厢很挤,窗外很吵,刚才那点声音已经找不到了。
“没什么。”她说。
哨声响起,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莱斯特兰奇坐得笔直,神情僵硬紧张。他的正对面,一个麻瓜老太太正在织婴儿用的小袜子 。
“亲爱的。”老太太慈爱地对他说,“头一回自己出门?”
莱斯特兰奇张了张嘴。
“是。”艾萨克替他回答。
莱斯特兰奇剜了他一眼。
在皮尤西下车以后,他们又租了一辆马车,车夫把围巾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对这几个大冬天还要往乡间跑的学生颇有微词。马蹄踩着硬地,车厢颠得莱斯特兰奇几次撞到头,他对麻瓜交通工具的怨念更重了。
下了马车,他们拎着行李继续步行,来到一号发射时用过的白垩坑。
冬天的采石坑比夏天更显得空旷,坑壁裸露着灰白色的断面,石缝里的草枯成一绺一绺,贴在潮湿的白垩上。风从坑口掠过去,汤姆站在斜坡上看了一会儿,辨认出当初放置锚板的位置。
他和莱斯特兰奇一起在白垩坑外把“地面组”的帐篷支起来,把几根总想靠在一起的杆子掰开,再把固定绳拉到正确的位置。帐篷立稳后,露丝掀开门帘,开始往里面搬行李。他们在里面熬过剩下的半夜,轮流打了一会儿盹,等到坑口上方的天色渐渐泛白,便重新出来,准备最后的调试。
艾萨克站在风里,从胸前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那封海伦娜亲手写下,又被艾萨克的血和魔法以特殊的寻人仪式加持过的红十字信平平地托在他掌心里,纸边柔软,折痕发白。他慢慢转动身体,朝南时,纸面冰凉。朝东转过去一点,信纸忽然有了温度。
他停下来,又向北偏了少许。
暖意更清楚了,像有人把刚喝过热茶的手指轻轻按在纸背上。
“这里。”艾萨克说。
露丝看向他指着的方向。白垩坑壁挡在那里,坑壁后面是英格兰的原野,再远处,是北海和整个欧洲。
汤姆打开旧皮箱,取出那个怪模怪样的黄铜茶叶罐,把它放在坑底。他握住黄铜圆环,二号的外壳向外舒展,舷窗变大,四周的草被慢慢压倒,熟悉的圆滚滚舱体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阿布拉克萨斯抛光过的表面映着苍白的天色,把几个人照成了细长、扭曲的影子。露丝打开舱门往里走时,她身后的舱梯轻轻响了一声。拉文克劳忙着把毛毯、医药箱、热水壶和换洗衣物一件件放进去,并没有注意到。
艾萨克站在舱外等她。
“……毛毯在座椅下。”露丝从舱里走出来,“先不要让她吃太多东西,这个营养药剂让麻瓜喝必须掺水……”
与此同时,汤姆已经检查完了外壳。他催艾萨克登舱,自己坐进驾驶座,手掌压上导向板。舱门关闭,搭扣逐一扣紧,几根指针从表盘底部抬起来,慢慢移向各自的位置。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
“艾萨克。”
“嗯?”艾萨克正在低头看航线图,面前是罗盘和气压计。
“看氧气流量表。”
艾萨克从航线图上抬起头。
维生系统的载荷比两个人应该有的高出一截,而且高得十分稳定。汤姆侧头看向后排,阿布拉克萨斯留下的孔雀绿椅垫上有个不起眼的的凹陷。他第一反应是抽出魔杖施一个人形显形咒,然后想到英国魔法部和未成年人的踪丝,动作才停下。
艾萨克则伸手过去,摸到一片凉滑的布料,直接一扯。
麦金农乱蓬蓬的脑袋悬在空中。
“啊。”艾萨克说。
“啊。”麦金农说。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乱蓬蓬的头发里挂着一小段枯草,金绿色的眼睛飞快地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汤姆眼神不善地举起魔杖。
“我可以不占座椅。”悬空的脑袋立刻说,“我可以黏在地板上!”
“滚出去。”
“我很轻!配重还有余量!”
“你占的是维生系统的载荷。”
“我可以降低呼吸频率。”
汤姆把舱门打开,露丝一把抓住麦金农的胳膊往外拉。麦金农立刻抱住椅背,脚也蹬了上去,隐身衣被扯下大半,她从一颗悬空脑袋变成了左半边身体加一个脑袋。
“下来。”露丝大声说。
“听我说完!”
“玛格丽特!”
“我只占去程载荷!”麦金农紧紧搂着后排椅背,“到波兰以后我下船,披着隐身衣躲起来。你们先把能救的人送走,再回来接我!”
“你是说,你要一个人待在德占波兰?”露丝难以置信地问,“你把那地方当成什么了?霍格莫德?找间茶馆坐着等他们回来?”
“我会躲得很好——”
“如果我没有回来呢?”汤姆冷冷地问。
“我相信你!”麦金农毫不犹豫地说。
“你最好别信。”艾萨克忍不住说。
莱斯特兰奇仿佛受到了严重冒犯般地剜了艾萨克一眼,伸手抓住仍然搭在麦金农肩膀上的银色布料,往后一拉,把隐身衣完整地扯了下来。麦金农终于全部出现了,她抱着座椅,姿势和几天前在有求必应屋里一模一样。
莱斯特兰奇的注意力落在了手里的隐身衣上,银色布料从他指间滑下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把布翻过来,捻了一下边缘,神情渐渐变得认真。
“这是哪里来的?”
“罗——罗莎琳德借给我的。”麦金农只能说,“还给我!”
波特有件神奇隐身衣的秘密,就这样从格兰芬多正式扩散到了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比霍格沃茨校规的普及度还要广。
“你从波特级长那里借的?”莱斯特兰奇警惕地问,“你对她泄露了多少?”
麦金农用无辜、纯洁、正直的眼神看着他:“我没有泄密。”
“你有本事对她撒谎?”汤姆很怀疑。
“我也没撒谎。”麦金农坦然地说,“我告诉她,我必须借隐身衣,绝不会用它做任何坏事,但是具体做什么必须保密。然后我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她就借了。”
舱里安静了片刻,大家都被格兰芬多震撼了。
汤姆伸出手让莱斯特兰奇把隐身衣交给他,那片银色布料从掌心滑过去,手消失得彻彻底底。好东西,比幻身咒强。
麦金农趁机试探着把屁股往椅垫上挪了挪。“我开得很好。”她小声说,“你知道的。”
露丝仍然抓着她一边袖子,随时准备把她从椅子上剥下来。
“到了欧洲,你什么时候下船,由我决定。”汤姆说。
麦金农的嘴慢慢张开了。露丝的也是。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要是回程需要空位——”
“我下去!”她立刻说,“我说到做到!”
露丝松开手,她觉得在场所有人都疯了。
麦金农松开椅背,快活地把腿收好,汤姆把隐身衣扔到她怀里:“拿走,闭嘴。”
麦金农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露丝狠狠把她的安全带拉紧,格兰芬多被勒得向后一贴。
“听指挥。”露丝严肃地说。
麦金农连连点头。
“别乱跑。”
她继续点头。
“给我回来。”
麦金农握了握露丝还按在搭扣上的手指。
莱斯特兰奇退下舱梯,替他们关好外层扣件。露丝最后检查了一遍舱门,站到他身边。汤姆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地面,确认他们已经退开,便把手掌压在导向板中央。
“我可以驾驶吗?”麦金农兴奋地问问。
“不可以。”
“我可以驾驶吗我可以驾驶吗我可以驾驶吗——”
二号向上一蹿,加速度表的指针爬上了5 m/s²。麦金农的尖叫声在舱里炸开,快乐到几乎爆裂。而艾萨克被压进椅垫,肚子里的三明治仿佛即将喷涌而出,他猛地闭上嘴,双手攥住扶手。汤姆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大衣上预先留下的防污魔法微微一闪。
他们起飞,白垩坑骤然缩小,露丝和莱斯特兰奇变成两个小点,帐篷变成一块灰色补丁,坑壁迅速退成一道浅白的伤痕。原野向四周铺开,田界、道路和村庄挤在一起,越来越小。麦金农拼命扭头去看,安全带勒住她的肩膀,她便使劲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睛从舷窗送出去。
“我们在飞!”
“我知道。”艾萨克忍着肚子里翻上来的三明治,从牙缝里说。
“我们真的在飞!”麦金农喊道,“艾萨克!我们在飞!喔吼!”
“别喊了,我知道。”艾萨克脸色苍白地往下看了一眼,连忙把目光缩回来,“我们正坐着一群十五岁的中学生拼出来的东西,飞向三万英尺。疯了。”他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
“承重是你亲手算的。”汤姆愉快地说,“这会让你增加安全感吗?”
“谢谢。别再吓我了。”艾萨克打了个寒颤。
一片云迎面扑过来,舷窗白了。潮湿的雾在外壳上飞快滑过,几秒钟后,二号冲出云层,明亮的天光一下子照进舱里。麦金农又叫了一声,手指拍着扶手,几乎要在座位上弹起来。
高度表还在转。
汤姆盯着几只表盘,感觉掌心下面的导向板微微发热。风从侧面推来时,舱体稍稍倾斜,他便让魔力向另一组回路偏过去,把那股力压平。二号跟着他的手调整,稳稳地继续上升。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天很大,云层向远处铺开,尽头沉入蓝灰色的空气里。他稍稍动了一下手指,整个二号就顺着他的意志,朝那里飞了过去。
汤姆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时,艾萨克在旁边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汤姆立刻把肩膀挪远了一点。
等高度表到了三万英尺,上升终于放缓,飞行趋于平稳,麦金农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扑到舷窗前,双手撑着边缘往下看。
“你挡到我的视野了。”汤姆说。
“我没有挡!”她又往前探了半寸。
汤姆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脸色苍白,正在核对航向的艾萨克,忽然露出一个坏心眼的笑容。
“通透显现。”他把魔杖往下一点,羊毛地毯连同下面的黄铜底板一起变得透明。艾萨克低头,发现自己的两只鞋悬在接近万米的高空,鞋底下面是断断续续的白云,以及遥远得令人眩晕的大地。他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向椅背里缩去,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麦金农的尖叫比他还响,高兴的那种。
“汤姆!”艾萨克嗓音极尖。
“没事。三万英尺高空没有踪丝。”汤姆语气轻松。
“把这个撤掉!”艾萨克捂住眼睛,膝盖向上抬,试图把两只脚也收回座椅。
“我只是在给玛格丽特小姐提供一个更大的舷窗。”汤姆故意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
“我的椅子下面也有!”
“我知道。”汤姆满意地说。
麦金农已经趴在了地板上,她快活得连头发都蓬松了几分。她把脸贴近透明的底板,俯瞰三万英尺下的遥远地面,然后激动地翻身坐起来,在小包里一阵乱掏,掏出了一台麻瓜柯达相机。
“你还带着这玩意?”艾萨克从指缝里看她。
“拍照!”麦金农咯咯笑着,“我爸爸提前送我的圣诞礼物!”
她打开相机,拨好旋钮,跪在透明的地上取景。云层正好裂开一大片,下面的英格兰露了出来。田野是浅褐色和暗绿色的,河水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弯弯曲曲的乡间道路像细线,把那些小小的村庄串在一起。
她按下快门,咔嚓。
“你如果拍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让任何一张照片流传出去,”汤姆冷酷地说,“我就把你留在欧洲大陆喂格林德沃。我说到做到。”
麦金农捧着相机抬起头,正准备抗议,但是里德尔的表情让她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蔫了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