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和艾萨克紧锣密鼓地准备飞跃北海。艾萨克又一次冒着失去以利亚的风险放飞了它,来探测格林德沃航线是否有魔文修改。汤姆叫停了有求必应屋的试飞,把二号重新架上吊架,全面调试。
麦金农抗议:“它昨天还飞得好好的!”
汤姆转头看向她。
“你不是一直想在外面飞吗?那必须把安全系统检查好。”他非常懂得怎么应付麦金农,“还有力气抱怨的话,就让你家里多寄几本飞行安全手册,把重点摘要抄在羊皮纸上,整理清楚给我。五英尺,这周末前交。”
“……五英尺?”麦金农睁大眼。
“字母直径和行间距小于四分之一一英寸。”
“你比惠特比教授还吓人。”麦金农退缩了。
“交上来之前不许进有求必应室。”汤姆命令。
麦金农逃走了。
艾萨克去计算航线了,莱斯特兰奇和穆尔塞伯成了汤姆维修和加固舱体的主要助手。
一天,穆尔塞伯顶着冷风去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训练了,有求必应屋里暂时只剩下莱斯特兰奇和汤姆两人。
莱斯特兰奇带着面罩,用魔法焊接完了一块弧面黄铜版,忽然转头看向坐在舱内拆卸操作系统的汤姆。
“您是不是想在圣诞节飞一次?”莱斯特兰奇低声问。
汤姆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莱斯特兰奇摘下面罩,继续说:“您把所有需要返工的地方都排在了假期以前。平时不会这么急。”
“观察得很仔细。”
“如果您需要,我随时为您效劳。”他语气恭敬,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汤姆思考了一下。
莱斯特兰奇上个暑假从他那个刚从布斯巴顿肄业、逃回英国的姐姐那里学会了幻影移形,开学后,他在宿舍里提过一次。当时阿布拉克萨斯还很不服气,声称自己也很快就会学。
他确实可能派上用场。
“我要飞越北海。”汤姆直接说,“到欧洲去。”
莱斯特兰奇的深灰色眼睛微微失神。
“欧洲?”
“对。”
“但是格林德沃的防线……”
莱斯特兰奇的家主出了一大笔钱,才把关系疏通,让阿尔芒的姐姐侥幸回到英国。那道防线不是那么好穿越的
“我已经掌握了那道防线的具体魔文阵列。”
莱斯特兰奇慢慢直起身:“您是怎么——”
“那些猫头鹰间谍是我送去的。”汤姆轻描淡写地说,“邓布利多只是被我利用来隐藏身份的幕前人物而已。”
这句话里虽然不完全符合事实,但也不是在说谎,汤姆说起来很顺畅。
莱斯特兰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崇拜和被排除在秘密外的委屈同时出现在他脸上。他想起那个一群欧洲猫头鹰涌进礼堂的早晨,想起整所学校如何议论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的秘密较量,而汤姆就坐在他身边,神色如常地吃早餐。
“原来是您。”他颤抖地喃喃。
汤姆没有打断他,莱斯特兰奇显然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自行领会。他体贴地留给阿尔芒几秒钟,等那双灰眼睛被崇拜彻底占据,才说:
“我需要你教我和戈德斯坦幻影移形。”
莱斯特兰奇微微一顿:“他也去?”
“当然。他负责航线。”
几句话以后,莱斯特兰奇弄清楚了任务的具体内容。
飞越格林德沃封锁的北海,秘密进入欧洲,可以。但是光荣的首次航行,目的是带走一个麻瓜女人?
“为了戈德斯坦的姨妈?”莱斯特兰奇重复了一遍,显然很不满意。
“如果我连一个麻瓜都不能从格林德沃控制的欧洲带回来,以后怎么把巫师带回来?”汤姆轻蔑地说,“阿尔芒,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莱斯特兰奇嘴唇颤了颤,说:“是。”
然后继续焊铜板,脸上多了一点虔诚。
————
第二天晚上,一个纯血,一个混血,一个麻瓜种,三个小巫师来到有求必应屋。莱斯特兰奇和沃尔布加有类似的毛病,虽然他不会挑衅,但除非必要,不然绝不和艾萨克和肖这两个麻种说话。虽然这次他不得不当艾萨克的老师,但他一路上,几乎不看艾萨克一眼。
艾萨克也有点嫌弃莱斯特兰奇。
“他真的能教我们吗——”他凑近汤姆,小声问,“他是未成年人,而且刚学会——”
“你可以请一个能保密的成年巫师进霍格沃茨教我们。”汤姆说,“不然闭嘴。”
汤姆挥了挥手。房间顺应他的愿望,暂时允许室内幻影移形。吊架、工作台和乱糟糟的材料柜向两侧退去,二号被安置在远处的一道隔墙后面。有求必应屋变成了一个大厅,地上用粉笔画着几个圆圈。
艾萨克看着那些圆圈,神色僵硬。
“未成年人单独练习幻影移形很危险。”他不安地说。
“我们不是单独。”汤姆说,“我们有三个人。”
“三个未成年人。”
“在三万英尺高空上爆炸的时候,连幻影移形都做不到,会更危险。”汤姆说。
“我们会分体!”艾萨克的声音比平常尖。
“那正好练习治愈咒。”汤姆愉快地说。
有求必应屋体贴地送来厚厚一本《圣芒戈急诊外科指南·卷四·意外分体的治疗》,放在艾萨克面前的圆圈里,艾萨克的表情更僵硬了。
莱斯特兰奇开始示范,他脱掉外袍,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口:“目标,决心,从容。”他说,“第一,明确你要去哪里。第二,集中意志,让整个身体都服从这个目标。第三,不要犹豫。”
他站到圈外,望着身前的空地。
啪的一声,下一秒,他完整地出现在圆圈中央。
“距离先短一点。”莱斯特兰奇说着,粉笔圈转移到汤姆和艾萨克身前约三尺的位置,“看清楚你们要落脚的地方。”
艾萨克前几次原地转圈,一点反应都没有。汤姆最初几次也只是站着,盯着那个圆圈,偶尔转动一下肩膀。艾萨克侧头看他,以为他也遇到了困难,刚要开口嘲讽几句,便听见一声清脆的爆响。
汤姆消失,然后出现在圆圈边缘,鞋尖压住了粉笔线。汤姆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很不满意。
下一次,他落在正中央。
练了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汤姆已经能够轻松地从一个圆圈转移到另一个圆圈。他甚至开始试着背对着圆圈,显形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莱斯特兰奇用仰望神明般的目光看着他。
“我在家学了一整个暑假。”他敬畏地说。
“看来你比你姐姐更擅长教学。”汤姆微笑着回答。
莱斯特兰奇的耳朵微微红了。
很不幸,艾萨克的练习过程要壮烈得多。
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原地转圈、屏住呼吸和把自己的脸憋红以后,他终于抓住了那种感觉。身体骤然收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硬往一根过窄的管子里挤。
啪,艾萨克茫然地低头看着脚下的粉笔圈,还没来得及高兴,左侧脑袋便传来一阵剧痛。
“别动。”他正想转头,莱斯特兰奇喝止。
“什么?”艾萨克头晕目眩地抬起手,摸到颊侧一片湿热。
汤姆走到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弯腰捡起半只耳朵。
艾萨克看见了那团血淋淋的肉。
“……操。”
鲜血顺着他的左脸淌进衣领。眼镜歪了下来,他想扶正,左边的镜腿却失去了原本应该搭着的东西。
汤姆拿着那半只耳朵走过来。
“目标,决心,从容。”他啧啧摇头,那副神气活像一个自以为是的魔法部官员,“戈德斯坦学员,你的问题在于——”
“我的问题在于我的耳朵在你手上。”艾萨克捂着流血的左耳龇牙咧嘴。
汤姆翻开《圣芒戈急诊外科指南》,找到耳部意外分体那一页。他读了一会儿,把书递给莱斯特兰奇,抽出魔杖,拿着耳朵走到艾萨克旁边。
“把手拿开,你会污染伤口。”汤姆说。
“——嘿!你不能没有练过就直接在人身上——”艾萨克惊慌。
汤姆拍开他的手,把那半只耳朵贴了上去。
“Reintegro Corpus.”他念道
魔杖尖亮起一线白光,断裂的皮肉缓缓合拢,一阵针扎似的疼痛袭来,艾萨克猛地吸气。
“别躲。”汤姆按住他的脑袋。
几秒钟后,半只左耳顺利地粘回了艾萨克头上。
艾萨克匆忙变出一面镜子,扶正眼镜,左看右看,又把头转过去,试图从侧面检查。
“有点歪。”他抱怨,“左右不太对称——”
“你可以再分一次体。”汤姆体贴地回答,“我再给你安一次。”
艾萨克骂了一句希伯来的脏话。
“或者你也可以不学,戈德斯坦。”莱斯特兰奇俯视着他,神色冰冷,“我已经会了。我和汤姆飞过去,你留在地面。”
艾萨克盯着他看了三秒。
“不了,谢谢。我继续练。”
莱斯特兰奇的话对艾萨克起到了莫大的激励效果,此后,犹太小男巫练习幻影移形的劲头强得如同被魔鬼追杀。
汤姆分不清阿尔芒是不是故意的。
第二天,艾萨克的右耳和左手小拇指分别出了点问题。安装右耳的时候,汤姆体贴地问要不要把右耳故意装歪,这样左右对称,艾萨克差点气昏过去。
第三天,艾萨克把一截腿留在了出发的地方,自己则啪叽一声摔倒在地。汤姆跪在地上,先施咒止血,再把断开的部分对齐。莱斯特兰奇满头冷汗地把急诊指南送过来,在他艾萨克头顶迅速翻页,纸张哗啦啦作响。
艾萨克紧紧抓住汤姆的袖子,疼得说不出话。
“别看伤口。”汤姆说,“看你的脚。脚尖原来是不是这个方向?”
艾萨克闭上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
最后,他终于勉强学会了幻影移形,总算能够把自己连同所有零件一起送到目的地。
汤姆则学会了数种断肢结合咒和治愈咒,外伤治疗水平突飞猛进。
可喜可贺。
————
艾萨克连续几天走路有点僵。别人从左边叫他,他会把整个身子转过去。更可疑的是,他开始随身携带冬季航空气象资料,连吃早餐都在看。
比阿特丽斯觉得不对劲。
这天,在拉文克劳塔楼的图书馆自习区,她本来想从艾萨克那里借把尺子,“不小心”从艾萨克的书下面抽出一张草稿纸,瞥了一眼,手停住了。
“你在规划让二号飞越北海的航线。”
“只是设想!”艾萨克伸手去夺,脸涨得通红,“你也太不尊重个人隐私了。”
比阿特丽斯灵巧地跳开,把那张纸举高。露丝正好经过,从她肩后看过去。
“艾萨克。”她用深蓝色的眼睛不赞同地看着他。
比阿特丽斯翻过纸,背面写着一套备选航线。
“设想得很周到。”她挖苦。
半个小时后,艾萨克在她们的押送下来到有求必应屋。汤姆正躺在拆开的舱体下面维修底板的浮空法阵,听见脚步声,他偏了偏头,先看见艾萨克的鞋,然后是比阿特丽斯的,再然后是露丝的。
“上次你只带来一个。”汤姆对艾萨克说,“这次带来了俩?”
“拉文克劳很团结。”比阿特丽斯厚着脸皮说,“尤其在学术项目上——你不能不带上我们!”
“上次?”露丝问。
汤姆、艾萨克和比阿特丽斯同时沉默了一下。
“你们这个圣诞假期出发?”比阿特丽斯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比蒂。”露丝冷冷地看向她。
“汤姆,”比阿特丽斯完全没有理会露丝,“别忘了你答应过的,飞行需要地面组。”
作为一位绅士,艾萨克站出来回绝:“抱歉,这次不一样——这不是一件适合女士的工作。”
露丝和比阿特丽斯用比绝对零度还冰冷的态度无视了他。
“里德尔。”露丝对着舱底说,“出来。”
艾萨克继续坚持:“这次真的很危险——”
“汤姆。”比阿特丽斯蹲下身,看向躺在二号下面当维修工的Voldemort,“你得告诉我们,你们要飞去哪,什么时候走。”
汤姆本来很乐意躺着欣赏艾萨克犯蠢,可惜她们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他从舱底滑出来,坐起身,拍掉袖口上的铜屑。“我们准备在假期坐火车去伦敦,从城外起飞,越过北海,到波兰接戈德斯坦的姨妈。”他干脆地说,“回程最多再带两个人。你手里拿着的是初步航线的草稿,最新一版在我手里。”
“你就这么告诉她们了?”艾萨克难以置信地说。
“是你先没能拦住她们的。”汤姆指出。
比阿特丽斯已经开始抓住最新一版航线图,坐到工作台旁边,开始核算了。露丝则站在原地,眼神透露出不赞同。
“一号试飞时爆炸了。”她说,“你们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姨妈随时可能失去生命,露丝。”艾萨克疲惫地说,“所以我准备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露丝的嘴唇微微分开,又合上了。
她最终选择对这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保持沉默。
但是,天性使然,她的沉默很容易就会转变成细致耐心的支持,即使她心底并不赞同。
她问了艾萨克许多问题。姨妈多大年纪,信里有没有提过生病,另一个被带回来的人可能是大人还是孩子?艾萨克能回答的很少,他和姨妈最后的联系,来自一年多以前那封挂号信。
“那就都准备一点。”露丝说。
她开始往工作台的一角堆东西。
她想,受冻、挨饿、受伤的麻瓜,需要保暖,需要止痛,需要慢慢吃点东西。于是她带来了毛毯,热水瓶,干净毛巾,柔软的布料,糖,装着一瓶瓶缓释魔药的木盒。
让汤姆恼火的是,秘密在实验组内彻底破溃。
埃弗里最先注意到露丝的草稿。
“露丝,你为什么在计算一个严重营养不良成年人的补液量?”
露丝把纸翻了过去。
埃弗里忽然顿悟,他回头看向工作台的一角,一个小箱子里装着毛毯,换洗衣物,保温水瓶和药剂绷带等等。
“……你们要带谁回来?”他难以置信地问。
露丝闭了一下眼睛。
于是埃弗里知道了。
他听完以后,用一种“你们都是疯子”的目光盯着汤姆和艾萨克。汤姆低头刻魔文,艾萨克低头算数,谁也不看他。
“圣诞节。”埃弗里抱怨,“别人回家吃饭,你们去波兰玩命。”
于是,埃弗里开始和穆尔塞伯一起敲钉子。
“轻一点,钉子都歪了。”穆尔塞伯被他敲得心烦。
“你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吗?”埃弗里怒气冲冲地说。
穆尔塞伯困惑地抬头。汤姆在工作台前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洛克发现得稍晚一点。
他拿着物资登记表站在舱门边,仔细数了一遍。
“为什么二号上多了六条毛毯?”
“冬天。”露丝说。
“六条?”
“比较冷。”
“上星期温控测试的结论是,在预计外界最低温度下,舱内仍能维持正常室温。”温洛克盯着她,推了推眼镜,“所以,是给谁用的?”
于是温洛克也知道了。
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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