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斯言送舒澄回家的。
她整个人苍白无力,雪化得满身湿透,长发贴在泛红的脸颊。
姜愿打开门时吓了一跳:“澄澄,你怎么淋成这样?
陆斯言拿披肩帮她裹着肩膀,递来一袋药,蹙眉说:“她还是烧得不低,我顺路买了些药,你看合不合适吃?
将人搀扶到客厅,他就适时地离开了,没有多留。
上次舒澄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除了青梅竹马的这一份感情,他不会再越界。
大门合上,姜愿去冲了杯热姜茶,摸到她额头烧得滚烫,更是心疼:“你去墓园看外婆,怎么不叫我一起呢?
本来就一直低烧不退,这下又在雪里受了冻,可别病得更重了。
舒澄怔怔地沉默,喝完姜茶和退烧药,去洗了个热水澡,便感觉又困又倦,钻进被窝睡了过去。
她合上双眼,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蜡,在这温暖的屋里一点点地融化、塌陷……
这一觉,睡得久违踏实。
恍恍惚惚间,她梦见了外婆。
儿时老宅那棵梧桐树下,盛夏午后晴朗,她趴在外婆的膝盖上小憩,那双粗糙苍老的手执着蒲扇,轻轻地扇,替她拨开被汗黏湿的碎发……
她梦见自己接到外婆病重的消息,一个人蜷缩在深夜港城嘈杂的候机厅角落。
贺景廷穿过拥挤的人群,那深邃眉目中饱含着痛楚和怜惜,弯腰俯身将哭泣的她紧紧搂住,下颌蹭过她的发顶。
他哑声说:什么都不要想,先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她梦见外婆医院转运那天,男人连夜从苏黎世赶回,在走廊上不断重重咳嗽的的身影。最后他脱力地昏倒在她身上,喃喃着:澄澄,你还是在乎我的,你怕我死的,是不是……
遥远的一幕幕在梦中浮现,恍如隔世。
最后,舒澄梦见自己伏在外婆的病床前小憩,不是医院,也不是疗养院,而像是一片初春的花海,笼罩在柔软而纯白的世界里。
周秀芝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轻轻哼着儿时的歌谣。
“人生这一辈子,长短都是有定数的。
四周那么温暖,朦胧的光落在眼帘上。
她想抬头看一看外婆的脸,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澄澄,你终于醒了。姜愿焦急道,“还好是退烧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舒澄撑着床沿坐起来,只感觉恍如隔世,眼前久违地一片清明。
额头上也冰冰凉凉的,除了浑身骨头有些酸痛,比睡前舒服太多。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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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了摇头,望见窗外一片漆黑,“已经晚上了?”
睡下的时候,才晌午刚过。
姜愿端来一杯温水:“你知道么,你睡了整整一天还多,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了。
你快吓死我了,昨天夜里烧到三十九度多,又一直醒不来,陈砚清过来给你打了点滴,还好现在是完全退了。”
舒澄看了看手背上的医用胶布,怔怔点了点头。
退烧后,脑海才渐渐清晰,她回想起刚刚梦里那个身影,心里空落落:“这两天的东西……其实都是他送来的,是么?”
姜愿没想到她忽然问起,犹豫了下,如实说:“他醒来后,躺了没半天就执意出院,每天等你睡下,就会上来送药,也从来不进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叩响。
舒澄的心忽然像被什么轻掐,蓦地涌上一股温热。
她连外套都没有穿,顾不上刚退烧虚弱的身体,直接爬下床跑了出去。
拉开大门,隐隐的希翼却被一盆冷水浇灭,眸中的亮光一滞。
是钟秘书。
他也愣了下:“舒小姐……”
寒冬腊月,半敞的门吹入阵阵冷风。
姜愿连忙追上来,给舒澄披上外套,接过递来的保温袋:“澄澄,之前一直是贺总亲自过来的,但这两天他出差了,是钟秘书代为送来的。”
她指尖轻轻绞住拉链:“出差,什么时候?”
姜愿想了想:“差不多是你昨天从墓园回来。”
钟秘书毕恭毕敬道:“贺总出差去慕尼黑了,嘱咐我每天把餐食和药送过来。如果有什么不合口味的,您随时告诉我。”
舒澄以为自己听错了:“慕尼黑?他不是……刚刚出院吗?”
他身体都还没好,有什么重要的工作非得去德国?
钟秘书没有回答,依旧是礼貌客气的样子,但从不会过多透露贺景廷的工作信息。
舒澄微微颔首:“谢谢……我已经好多了,以后不用麻烦你送来了。”
“好的,我会转告贺总。”
大门合上,正值晚餐时间,姜愿将保温袋搁在餐桌。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两天的水果都放在密封塑料盒里,明显是从店里买切好的。
鸡汤馄饨和茶点都还热着,散发出香气。
姜愿轻声劝:“你快两天没吃东西了,垫一垫吧。”
退烧以后,舒澄才感觉到饿,胃里空到有点烧心,却始终没有拿起勺子。
方才一瞬巨大的落差将她淹没,心里拧着发疼。
“愿愿,上次我拜托你查诺瓦医疗的事,其实是因为贺景廷……”
舒澄鼻子一酸,没忍住将一开始贺景廷设计婚约,还有后来相似巧合的事一股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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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出来。
说到后来她趴在桌上无助地哽咽。
“澄澄以前你刚和贺总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能感觉到你很幸福的。”
那时候舒澄和他打电话时声音都是甜甜的眼里亮晶晶的整个人洋溢着爱情里的柔软。
后来离婚时闹得焦灼姜愿看着都心疼可她分明能感觉出舒澄心里一直是有他的。
“虽然感情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但我真的能感觉到贺总和之前不一样了。”她轻叹问“既然诺瓦医疗的事情根本没法查证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呢?”
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舒澄薄泪的双眸颤了颤。
“感情呢对过去的纠结太多就会失去往前走的勇气。”姜愿说“毕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呀。”
“可是我总是怕……我们还会变成以前那样。”
舒澄心里很乱其实她也能感觉到贺景廷相比他们离婚之前已经改变了很多。
大到工作小到相处的方方面面他开始尊重她的想法也很少再用爱来约束她。
他说过他会等她慢慢来直到愿意接受他。
但一想到那夜他失态的疯狂、暗潮汹涌的爱意她的心还是会疼、会惶恐。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消化过多少对她的想念?
“但现在的你和现在的他都不是以前的你们了啊。而且感情的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你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
姜愿看出她的顾虑故作轻松道“你就算答应和他多相处
“贺总最近进了两次医院我知道你心里也很难受。”
那天卧室里满地的药盒纵使陈砚清没有明说在他和舒澄的只言片语中姜愿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但他应该……也是真的很痛苦才会这样做吧。”姜愿说“澄澄如果你心里还有他为什么不再给你们之间一个机会呢?”
舒澄神色略有松动轻轻点了点头。
“愿愿我已经向Luanre递交了辞呈以后准备留在南市发展。”她说“月底我要回一趟都灵部门找了新人需要交接工作。”
本来她在南市也算是名义上的出差。
“去多久?”
“可能七八天吧不会很久但有些离职手续要办具体时间还说不定。”
姜愿有些意外:“澄澄你想好以后都留在南市了?”
“嗯。”
舒澄点头她心里早已有了决定。
或许对这座城市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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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过去的回忆,还有那个人。
然而,当天夜里,她下定决心打给贺景廷时,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
“嘟嘟嘟——的待接音响了很久,最终自然挂断了。
夜幕中雪花飘落,舒澄一个人坐在窗边出神,将额头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遥远的慕尼黑应该也是大雪纷飞吧,他在应酬吗,还是在做什么?
*
**高空之上,飞机越过云层,轻微颠簸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机舱封闭,氧气尤为稀薄。
肺叶旧伤如同被揉皱般闷痛,贺景廷难受得躺不下去,只能仰陷在座椅里,指尖掐着心口,半睡半醒地昏沉。
十四个小时的漫长航程,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
心跳失序地撞击,盲目而急促。
冷汗一层层湿透衬衫,他实在捱不住时,问空姐要来龙舌兰,饮鸩止渴地一口饮尽,疼到意识抽离反而好受一些。
清晨五点,飞机抵达慕尼黑机场,整座城市正裹挟在暴雪之中,天地间只剩一片灰蒙。
风雪模糊了视线,贺景廷漆黑的身影很快落满雪粒。
他再次踏上这片冰封的极寒土地,埋葬了他意气风发年少岁月的,也曾见证过热烈爱情的地方。
越野车在漫天苍茫中,径直驶向卡尔家族的庄园。
贺景廷拜访了塞西莉亚女士,斯恩特的大女儿,她曾经对舒澄的设计很感兴趣。
然而,跨国合作中困难诸多,更何况,她手中掌握着整个欧洲大陆最好的珠宝资源,殷勤攀附者众多,不会对一个小工作室多么看中。
红酒在高脚杯中轻摇,他毫不掩饰此行的目的——不遗余力、以最快的速度地直接敲定合作,甚至详细到合同细节。
生意场上,无非是资源置换。
只要云尚集团拿出足够大的诚意,天平上的砝码足够多,没什么是不能达成的。
权势、物质、金钱。
这些东西舒澄不在乎,他就换成她需要的,变成铺在她前程上的路。
身为卡尔家族的长女,塞西莉亚从小见过太多勾心斗角,她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这个外表冷峻矜贵的男人。
她抿了口红酒,意味深长道:“贺,你很爱你的妻子,不惜做一场亏本生意……哦,听说你们已经离婚了,那应该叫做前妻?
墨水洇进纸张,优雅而利落地签下名字。
钢笔“咔哒一声轻合,贺景廷弯了弯唇角,只说:“她很有才华,值得一个更好的平台被所有人看见。
庄园的晚宴结束后,贺景廷驱车前往郊区一座葡萄酒庄。
两年前,他和舒澄在这里为斯恩特先生挑酒。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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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盛情的邀请下,她还挑选了新鲜葡萄,与他一起亲手将它们封存进橡木桶里。
昏暗静谧的地窖里,她纤巧的指尖曾拨开一粒粒晶莹果肉,亲昵地喂进他口中。
而今日深夜大雪,贺景廷独自来将它取走。
纵使这桶需要陈酿的干红葡萄酒还没有到达最好的时候,两年,稍早了些。
越野车飞驰在冰雪的荒原上,四个小时后,接近黎明时,他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欧式庄园。
华丽的水晶灯在穹顶下光影斑驳,男人沾着雪粒的薄底皮鞋踏进丝绒地毯,拾级而上。
醇香的葡萄酒流入高脚杯,贺景廷未脱大衣,带着一身彻骨寒意陷进柔软沙发,一口、一口珍惜地品尝。
梅洛果香甜美,天鹅绒般的丝滑口感在唇齿间流淌。
这里曾是他们第一次亲密的地方。
柔软的欧式木床静静伫立在房间中央,蜜色的丝绸帷幔曾被金钩挽起,温暖而奢靡。
如今却颓然半垂在地上,堆叠出沉寂的褶皱。
如今灯光昏黑,只剩角落里烛台摇曳着零星火光,将贺景廷的影子拉得很长。跳跃的光晕映进他漆黑黯淡的眼眸。
酒液划过喉咙,带起无尽颤栗的刺痛,仿佛一根烧红的细铁丝,从心脏里蜿蜒穿过,寸寸勒紧。
冰冷的麻木从胸口蔓延,视野里明明灭灭,如同晃动的水面,逐渐模糊。
一整瓶饮尽,贺景廷丝毫没有尽兴,又接连从酒柜里开了几瓶酒。
极寒的慕尼黑最不缺烈酒,他自虐般地仰头猛灌进喉咙,不少酒液从唇角溢出,顺着脖颈一路蜿蜒,浸透了衬衫前襟。
这一次,他没有吃药。
晃动的烛光里,却好似又看见了女孩朦胧的身影……
越痛到恍惚,那影子越是清晰。
可她似乎责怪他的贪心,始终不愿靠近,也不肯转身。只有杏白的绸缎裙摆飘起,偶尔掠过他身侧。
心跳轻而急促,浑身血液灼热臌胀,仿佛是垂死的悸动。
一阵尖锐的窒息感猛然上涌,贺景廷再也压抑不住、几乎本能地倾身扑过去,想要抓住那片飘忽的裙角——
高脚杯滚落,酒液泼洒。
指尖徒然地攥紧,他什么都没能抓住,整个人重重地摔下去。
“砰
剧痛从后背一瞬将他锥心穿.透,脖颈狼狈地后仰,抵向坚硬冰冷的地板。薄唇微微张开,痛.吟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胸膛反弓着轻轻震颤。
贺景廷双眸徒然地睁大。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摇曳的零星火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溺进深海时头顶晃动的水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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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外暴雪漫天仿佛一座被抛弃的孤岛。
时间变得虚幻失去意义。
贺景廷陷进柔软的双人床他查到了舒澄飞往都灵的机票月底二十八号。
没有返程她不会回来了。
也好。
他强势暴戾、阴暗卑劣确实只会染脏她。
她适合一个更好的人托付终身。
比如陆斯言他足够温柔耐心又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又或者……她还那么年轻在未来鲜活明亮的岁月里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去爱任何人。
他的遗嘱早已立好——
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云尚集团的核心股权都已置入一个他离开后只属于她的家族信托。
在顶尖律师和私人银行的保护下这些会是她一生的退路和底气而非枷锁。
她不必踏入复杂的生意场
任何人都不可觊觎、从中拿走一分一毫。
他这一生从不见光的私生子一步步爬上权势之巅。历经浮沉看尽人心险恶享过万众瞩目、光鲜亮丽也曾热烈地、竭尽所能地爱过一场。
但到头来终究不过是像初来人世时那样消磨在漫天的大雪中落得满目狼藉。
湿淋淋的碎发陷在枕头里贺景廷面色近乎灰败青白手指揪紧胸口的衣料侧过脸断断续续、艰难地轻咳。
零星鲜血落下深深浅浅地交叠。
每咳完一阵意识就昏沉一会儿双眸早已失去光泽半阖着没有力气闭上。
但尽管如此他竟还舍不得直接死去自私贪恋地还想要再见她一面。
却不敢提前回南市害怕自己离她太近会再次不可控地理智溃塌像上次那样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
七天之后熬到回去再见她一次……
贺景廷将自己彻底放逐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屋里窗帘厚重地闭合他分不清昼夜变化和时间流逝只能在一次次清醒和迷离中反复挣扎。
只要还有一丝力气抬起手止痛剂便不顾后果地一针、一针推进身体。
可是没有用。
他还是痛到承受不住双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在窒息的边缘欲落未落中只求快一些能再次昏厥过去。
但连失去知觉都是奢望剧痛拉扯着不给他解脱。
男人泛紫的唇瓣微微张开意识漂浮在虚无间只有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心口痛处。
舌尖早已咬破、溃烂唇齿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反胃得不断干呕一口水也咽不下去吐到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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