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学的怂恿下，齐红菱又跟着她们抛下满桌美食，抵达服装店。
说是抵达，实际上就是从咖啡店另一道门出发，搭上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那里的豪华加长款专车，再开车门便已经站在四面八方二百七十度的落地镜中间，触目皆是三段四段大拖尾的精致礼服了。
每一套都足够结婚。
而楚幼山拉着她，走过展示间，四人来到后方的休息室。
变魔术一般，方才咖啡店内点的所有食品，竟原封不动地呈现在室内圆桌上，甚至连齐红菱匆匆丢下那只小勺和银碟的角度，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哎？
这一切想要做到，可比重新上一遍原来的点心还难。
而且车本来就开得飞快，大小姐们耐心有限，送到再摆好，究竟要多快？
简直是魔术。
齐红菱张大了嘴。
“好的。”楚幼山一挥手：“如果两次舞会的衣服有所重复，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就算一条裙子之前效果特别好，本人特别喜欢，也不行吗？”齐红菱嘀咕。
“当然不行，若暗示会穿第二次，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便产生不出那种看一眼少一眼的稀缺感了。”
“但每次的场景也不同——”人无法再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最可怕的不是这个呀。”秦白说，“是撞衫。”
齐红菱已经开始累了，她愈发倾向于完善自己的自行车计划，扮演一个身着便服的自行车骑手，没人撞衫，自行车轮上的泥点子每天都不一样，也不会重复。
“所以说，大家必须和店铺内部搞好关系，才能事先规避别人选过的衣服，否则，有人故意使坏想让你出丑，直接将旧款摆上去，你就会丢大人。”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来学习的。”齐红菱感叹，“毕竟十三中师资那么有名。”
“配备顶尖的老师，只是因为十三中不容许一处不好。”秦白解释，“但三分之二的同学连高考都不会参加，寒假就将学校申请完了。”
“我……可能……”
“你来这儿学习，简直就像去五星级酒店蹭自助餐，来成衣店喝免费柠檬水一样。”姜诗仪说，“舍本逐末。”
“我喜欢舍本逐末。”齐红菱不为所动。
“等明化裁一死——”
“他不会死。”齐红菱说，“精神好着呢。”
“呸呸呸，怎么不会，别说这样晦气的话！”
秦白先去试衣服，出来时短发上绑满了丝带，身上一条短款舞裙，倒是非常简约，混在人群中，看不出和休闲装有何区别的简约。
齐红菱了解，秦白毕竟是“史官”，相比最近第一场舞会，必将混在人群当中记录各类轶事，闲暇时间跑得飞快，当然一不能引人注意，二要十分轻便，三还要真的值钱，不肯掉价。
“就这个吧。”秦白说。
楚幼山姜诗仪虽有意见，但没发言权，都一副蛮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下一个是姜诗仪，她挑了黑色紧身长裙，一字肩流苏领，成串米珠密密麻麻垂下来，完全不能剧烈活动，适合找理由待在原地小酌。
然后是楚幼山，她本来长得漂亮，审美又在线，好不容易挑出一件半边镶满水晶，半边缎面镂空的不对称裙子，终于让齐红菱依稀感到有点对得起价格。
最后是齐红菱自己。
那三人突然间打了鸡血，一涌而上，将各种款式给她试了个遍。
秦白还说：
“我们既然男女不同班，如果课后不存在社交，是找不到异性舞伴的。虽然也有同性结伴的存在，例如会长和她那好朋友，但到那个程度，确实可以免除一些规矩。因此——”
如果不同她们交好，齐红菱便只能孤身一人，这事在大家眼里，肯定又十分丢人，更别说和拥有方溶灼这样的舞伴相比。可见和她们交朋友的重要性，齐红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选了一条复古风泡泡袖，蕾丝重叠像件睡衣。
齐红菱还真想过穿睡衣，一定没人见过，还便宜得很。
“就这？”
楚幼山放下手中举得老高的三件套小黑裙，失望道。
“就这个。”齐红菱拍版。
秦白也有些愣，但多少还是欣然替她结了账。
末尾好长一串零，齐红菱已经开始后背发凉了。
“我……这个大概只能算借你的穿吧，或者按租金。”她苦着脸，“我是真买不起。”
“说过送你。”秦白说，“我们是朋友！”
看电影补到购物后面，不知拉到哪个一整层全部打通的私人影院去，仰卧观看头顶大屏幕，搞得像天文台。座位本来不多，人更少。齐红菱转来转去，认为适合捉迷藏。
“好像鬼屋。”她开玩笑，“太空旷，给人毛骨悚然感。”
“你是在暗示大家去鬼屋吗？”
“不去。”秦白说，“什么沉浸式戏剧、互动式密室逃脱都不去，等你真正了解了我们学校，便会发现，这种东西平日里最最常见，简直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齐红菱没多想，还以为艺术本来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到头来，还是没买自行车。
她抱着防尘袋，被楚幼山那边的司机送回住处。
将礼服挂到衣柜里，这样一看，确实和平时的T恤制服存在区别，深蓝色暗纹面料，下摆一汪碎钻，重点仍在那两扇泡泡袖，遮得严实，丝毫不显身材，更适合小众爱好者或者cosplay。
“你们要跳舞了。”明化裁在旁边多嘴。
“你平时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明化裁摇摇头。
“我敢说世间一半的人都羡慕你。”齐红菱突然感慨，“生下来锦衣玉食，享受到二十岁，在最年轻漂亮的时候毫无烦恼的去世，无需准备工作，也不需承担责任。”她想起过去自己考砸崩溃的场景，种种解不出题的烦恼：“我估计有的时候，也会很羡慕你。”
“仿佛一直流行的，都是三十岁之后就不配活着的态度。”明化裁说，“真正让他们不活，又不愿意了。”
“最近我也挺倒霉，”她说，“这条裙子根本付不起，可不参加舞会的后果又不清楚，秦白替我付账，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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