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月养病的这几日,裴锦一下值便盯着她喝药,往往喝过一碗,过了片刻,便又端来一碗。
崔静月瘪瘪嘴,望向那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鼻:“方才不是已喝过了么,怎么又喝?”
裴锦道:“方才是风寒的药,如今这个,是调理身子的。”
哦,是那方助孕的药。
崔静月垂眼,将药汤一饮而尽,想是这几日两种汤药混着喝的缘故,她觉得今日这药倒也没从前那么苦。
夜里,两人依偎在一处。
她身子轻,于裴锦而言甚是娇小,裴锦便揽上她的腰与腿,将人抱坐在自己怀里。
他轻轻抚着她乌黑的发,过了片刻,终于开口:“你身子弱,往后干脆就不出去了,好不好?”
崔静月心口一跳,心知这想法他恐怕憋了好久,直至今日方才吐露。
她仰头望着他,娇声道:“为何不出去,你舍得一直将我关在这庭院里么?四四方方的,好生无趣。与其安安生生不出门,我倒宁愿出去玩一遭便病一场,也好过闷在这里不见天日。”
“说什么胡话?”裴锦在她腰上重重揉了一把,忙替她呸了三声,又朝空中道:“内子失言,方才无状,破此凶谶、破此凶谶。”
他这样子好傻,崔静月埋在他怀里,娇笑个不停。
她笑,裴锦也高兴,只是喜悦中总藏着些不安。
长兄曾向他保证过,他对皎皎无意,也绝不会干扰他与她之间的生活。
长兄让他好好与皎皎过日子,最好早些生个孩子。
可自皎皎落水后,府中便再未见过长兄身影。
他去问母亲,母亲只说长兄才被授予礼部侍郎一职,政务繁忙,这几日便索性宿在官署。
然而,他今日与出自韦氏的同僚闲谈,方知原来城郊河畔那日,长兄也去了,正与韦氏女郎一道踏青。
后来韦氏女郎与皎皎落了水,恰被同样去游玩的裴芝救下。
那长兄呢?本也该在场的长兄又在何处?
这些不安,他无法与人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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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裴府办了场赏花宴。
崔静月被按在房中调养了半个多月,身子已然大好,便也出门去凑了这场热闹。
桃园中,千枝万蕊层层叠叠,浅粉与柔白交相辉映,如云霞覆树,又似绯烟凝枝。
东风拂过,便有簌簌声响起,而后香云落了满地,落英缤纷,香气萦绕,让人如临仙境。
受邀而来的苏寻茵匆匆望一眼桃林,被这仙境震慑片刻便很快回神,立即去僻静处寻了崔静月。
她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亲手给她搭了脉,这才彻底放心。
“那日你落水,等我跨过桥跑过来时,就见你白着脸躺在十三娘子怀里,可真是吓坏我了。”
崔静月大病初愈,身子仍旧畏寒,三月的天气里还裹着披风,见她担忧得眼睛都要红了,便低声安慰几句。
等苏寻茵终于被她哄好,崔静月便朝她身后望了望,问:“杳杳又没来?”
苏寻茵随手折了枝桃花,拿在鼻间轻嗅,道:“她家里给她说了亲事,她不愿意,又逃出去了,还让我同你说声勿念,待过几日风头过去了她便回京。”
那花儿闻着清雅,苏寻茵便将其凑在崔静月鼻间,让她也闻闻。
崔静月轻嗅一口,淡雅香气盈满胸腔,笑着道:“咱们当日初见,她就在逃婚的路上,不曾想三年过去了竟还是如此。那你呢?家里难道没催你?”
“催了呀。”苏寻茵又折了几枝桃花捧在手里,笑意盈盈道:“可我有长兄护着,长兄疼我,他跟嫂嫂都说能养我一辈子呢,不嫁人也没什么。”
崔静月望着她穿梭于桃林中的身影。
等苏寻茵捧了满怀的花回来,便发觉她在出神。
她捧着花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崔静月回神,从她手里分了几枝,弯唇道:“只是也想起了我的长兄。”
三年前,苏寻茵还在江南,尚未入京,便也没见过当年崔氏的那位大郎君。
倒是后来入京时曾听过身旁人惋惜,那也是个天纵奇才的少年,只可惜最后落入河中,尸骨无存。
怕她因旧事伤怀,苏寻茵便望一眼于桃林中言笑晏晏的各家女郎,低声同她咬耳朵:“你可知你们裴氏老夫人为何要办这么场赏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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