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金銮殿上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今日的早朝与往日不同,内侍们早早便在大殿四周掌了灯,烛火映得整座殿宇金碧辉煌,连那盘龙金柱上的龙纹都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蜿蜒游动。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朱紫青绿,层层叠叠。
李修明端坐于御座之上,面上带着笑意。
那笑意不同于平日的阴鸷深沉,也不同于朝堂之上惯常的威仪肃穆,而是压抑不住的愉悦。
高泽福侍立在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慨。
皇上高兴得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梳洗,催着上朝。
“众卿。”李修明终于开口,声音比往日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朕今日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静待下文。
李修明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左侧前列那道苍老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皇后有喜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朝堂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道贺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上洪福齐天!此乃天大的喜事啊!”
“皇后娘娘入宫便怀龙胎,可见娘娘是有福之人,更可见皇上天命所归!”
文武百官纷纷跪地,叩首不止,那声音震得殿顶的藻井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李修明端坐御座,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跪在最前方的周苍。
周苍跪在那里,穿着一品太师的朝服,那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头颅低垂着,一动不动。
李修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周苍没有说话。
从李修明宣布消息到现在,周苍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李修明看着周苍这副模样,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顺了。
他收回目光,朗声道:“众卿平身。”
文武百官谢恩起身。
李修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右侧队列中走出一人。
那人年约五旬,生得身形魁梧,面容与云贵妃有几分相似,正是承恩公——云贵妃的父亲,李修明的亲舅舅,云敬。
云敬出列:“臣,有本要奏。”
李修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不知道云敬此时站出来是要奏什么,有什么比龙裔重要?
可云敬既然站出来了,他也不能当众驳了这位亲舅舅的面子。
“讲。”李修明不耐道。
云敬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御座之上的李修明:“皇上,臣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入宫才多久?”
李修明的脸色微微一沉。
满殿的气氛陡然凝滞,所有人都听出了云敬话里话外的深意。
李修明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云敬。
云敬却仿佛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道:“臣记得,皇后娘娘是三月初三入宫的,至今不过一月有余。”
他目光扫过满殿的文武百官,那声音愈发洪亮:“一月有余便诊出有喜,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文武百官:“???”非得找死吗?
云敬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质疑皇后所怀并非龙子?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色惊疑,有人暗暗冷笑,有人悄悄打量着御座之上那张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脸。
李修明坐在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已经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云敬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道:“皇上,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细想一下,皇上登基近二十年,宠幸过的妃嫔无数,却只得了一位公主,怎么皇后娘娘入宫才一月,便有了身孕?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住口!”
一声暴喝打断了云敬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声音来处。
那声音,不是从御座之上传来,而是从队列中传出的。
秦携出列了。
他今日穿着禁军殿前指挥使的紫色官服,腰束玉带,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武不凡。
此刻,秦携的脸色铁青,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死死盯着云敬。
“承恩公!你说话注意分寸!”
云敬被秦携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秦将军,你这是在质问本公?”云敬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才回京几天,也有你说话的份?”
秦携的拳头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给云敬一拳,好叫云敬清醒清醒。
“承恩公质疑皇后娘娘的清白,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乃一国之母,岂容你这般污蔑?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秦携也不傻,搬出了李修明。
云敬也不客气,指着秦携:“你一个殿前指挥使也有资格在金銮殿大放厥词?”
秦携冷笑一声:“承恩公自己言行不当,与我职位何干?怕不是你自己家里的孩子是别的男人的,才会如此揣测皇后娘娘?”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看出来秦携不光会打仗,还会骂人。
云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
秦携继续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内监里三层外三层,日夜守护,寸步不离,承恩公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才会质疑那不是皇上的孩子?”
云敬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携扬声:“承恩公,你无凭无据,便在这朝堂之上污蔑皇后、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该当何罪?”
云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周苍缓缓走出队列,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
他在御座之前站定,深深叩首。
“皇上,臣有本要奏。”
李修明此刻堆满了怒火:“哦?你又想说什么?”
周苍直起身,转向云敬。
“承恩公,你方才那番话,是在质疑我周家的门风,是在污蔑我周家的清誉,给我周家,道歉。”周苍再如何也不会放任他人羞辱周家。
云敬被秦携和周苍先后质问,气得嘴唇直哆嗦,他不过是提出合理的怀疑,这两个人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云敬梗着脖子,硬撑着道:“周太师,本公不过是就事论事,何来污蔑之说?你若心中无鬼,何必这般紧张?”
周苍的脸色沉了下来:“就事论事?你管这叫就事论事?”
云敬下意识看向御座之上的李修明。
李修明坐在那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云敬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今日这一步,走错了。
“皇上!”云敬连忙跪下,“皇上明鉴!臣只是担心血脉真伪,并无恶意,臣是皇上的亲舅舅,一心只为皇上着想啊!”
李修明静静地看着云敬,看着这个跪在下方口口声声说是为他着想的亲舅舅。
为他着想?
呵呵。
是为了入宫多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的云贵妃着想!
李修明忽然笑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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