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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一单

小说:

赛博精神病诊疗报告

作者:

北人青

分类:

衍生同人

车开上高架,司机才把工单发过来。

“这是目标对象资料。”

乌禾点开附件。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来岁,两鬓有些白,穿一件深灰色西装,他半侧脸面向镜头,左手按在一份没合拢的文件上。

【目标:任兆年。】

【年龄:五十二岁】

【身高:187厘米】

【身份:启陆物流设备公司董事,持股11%】

【次日行程:上午九点,与外部买方代表会面,确认报价并签署股权转让意向书。】

事情很简单。

任兆年打算卖掉股权退休养老,但是同公司的几个董事开的价位太低。

于是任兆年决定卖给外人。

乌禾继续往下翻。

任兆年喝黑咖啡,见人习惯坐靠墙的一侧。签字只用自己带的笔。左手写字,拧笔帽时喜欢用牙咬住,妻子提醒过很多次,没改。

连他今晚穿回家的衬衫是什么颜色,附件上都写了。

最后修改时间,23点47分。

乌禾看了眼车上的钟:23点55分。

看来今晚加班的不止她,整理资料的文员也没睡。

“谁下的单?”

“启陆另外几个董事。”

“他们想买?”

“想。先前嫌他开价高,拖了半个月。听说他明早要签字,今晚才急。”

乌禾翻回报价那一页。

“他们急了,怎么不给他加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的积分更便宜。”

乌禾把附件关上,这倒是实话。

车从高架下来,沿旧河道往北开。

河对岸的货场还亮着灯,红色的吊臂一根根架在水面上。

任兆年就住在这边。

临河一排两层独栋住宅,前门朝街,后窗都对着水。

车停稳时,乌禾隔着玻璃看见了他家的二楼。只亮了一扇窗,光从百叶底下漏出来,照着外墙上一小片深灰色的砖。

司机从脚边提起一只箱子,递给她。

箱子比普通公文箱厚,边角包着黑胶。

“用完还得还我。”

司机说:“我在车上等。”

乌禾拎过来,腕上一沉。

1级员工没有人权啊,连个专属设备都没有。

乌禾提着箱子走到任家对街。

这里有棵光秃秃的树,树荫早没了,枝条还横在路灯前。河面上的红光照不到树底下。

她把箱子搁在石栏上,打开搭扣。

最上面卡着一副耳机,灰色,薄得能藏进头发。

乌禾戴上,耳后微微一凉。

她看向任家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片刻后,任家的监控画面铺进了她的视野。

客厅空着。

沿左墙上楼,左手是亮着灯的书房,朝河的一侧是主卧。

房子里只有两个人。

任兆年已经睡了。

他妻子坐在一楼餐厅,背朝玄关,戴着耳机看球。屏幕右上角亮着直播标记,两队还平着,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比赛已经过了中场。

接下来没有休息,算上补时,离终场还有15到20分钟。

乌禾觉得这个时候正好。

任兆年明早要是问起,妻子只会告诉他,她一直在楼下看球,他也一直在楼上睡觉。结婚这么多年,这大概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晚上。

乌禾给自己留了12分钟。

从进门算起,接入、入梦、收箱走人,都得在这12分钟里做完。

乌禾走到任家门前,视野右下角跳出一行字。

【访客权限已生效。】

院门在她走近时自行打开。

她提着箱子径直进门。

餐厅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里头的人影抬了抬手,大概是球进了。

乌禾从楼梯上去,一步也没停。

经过书房时,她看见桌上摊着明早要签的意向书。签名的位置压着一支黑笔,笔帽上有一道牙印。

主卧没锁。

任兆年侧躺在床上,半边脸压在枕头里。

乌禾把箱子放到床边,从下层拿出另一套设备。两枚薄片连着同一台主机。

她把一枚贴在任兆年耳后,另一枚按到自己的端口上。

【意识接管完成。】

任兆年还在呼吸,手指却慢慢松开了被角。

从这一刻起,醒不醒由乌禾决定。

丽莎讲过,黑客在进行高难度任务时,必须要有第三人在场看护,因为如果遇到比她更强的力量强行接入,就能把人从梦里拽出去。

亦或是被永远困在梦里。

当然了,这种小任务还不至于,毕竟才9积分。

乌禾靠住床沿,沉了下去。

****

一张纸从头顶落下来。

乌禾往旁边让了一步。

纸擦过她的肩,落到任兆年面前。他坐在启陆的会议桌边,胸前挂着工牌。

桌对面的人有一半他叫不出名字,另一半正低头回消息。

“麻烦任董再确认一下。”

任兆年把字签了。

那张纸沿着桌面滑出去,从对面一扇门里消失。

几秒后,头顶又落下来一张,仍旧是同一处签名。

任兆年搁下笔。

“这张我签过了。”

“上一张是同意签字。这一张是确认您已经同意了。”

门开了,那个让他签字的人端着酒杯走进来。

任兆年面前的长桌铺开一张雪白桌布,转眼就坐满了敬酒的人。

同质化的笑容,粘贴复制般齐刷刷的盯着他。

任兆年刚站起来,举杯的人就围了上来。乌禾从一片黑西装里看见他抬了三次手。每次酒杯还没碰上,面前就换了张脸。

“任董,好久不见。”

“任董,好久不见。”

“任董,好久不见。”

“任董,好久不见。”

“任董,好久不见。”

……

任兆年低头去看那些人的胸牌。

启陆的标志印得很清楚,底下是一长串的部门名称,他一直看到了末尾,也没想起来公司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的部门。

第七个人过来敬酒。

任兆年认出了他。

这回碰杯的声音总算响了,对方却没喝,腾出手把一份报价推到他面前。

“老任,还是上次那个数。自己人接手,你也省心。”

任兆年看了一眼,把杯子放回桌上。

“上次我就嫌少。你怎么还拿这一份来?”

那人笑笑,按着报价单没松手。

“启陆怎么起来的,你还记得吧。”

任兆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推宴会厅的门。

门开了道缝,一股潮湿的机油味钻进来。里面有人用扳手敲了两下铁皮。

“老任,过来搭把手。”

乌禾看见任兆年低头卷袖子。

西装袖口刚卷过手腕,就露出了一截洗得发白的蓝布。

一个漏雨的装配间。

任兆年站在一台灰蓝色的装卸机旁,头发还是黑的,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休息室拿不出碗,他用纸杯接了半杯咖啡,喝一口,就去看机器还抖不抖。

机身底下伸出一只沾油的手,敲了两下。

“老任,再来一遍。”

任兆年把咖啡放下,俯身去扶那台机器。

等它稳稳托起第一箱货,屋里几个人一块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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