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明喊出“我说”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墙,头低垂着,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他想,哪怕说出来的话以后会要了他的命,也比现在这样硬撑着强。
阮星澈没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蹲下。
“说吧。”
赵长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山谷里那处军营,一共驻扎了六千三百人。其中骑兵八百,步卒五千余,剩下的全是杂役。”
阮星澈并未说话,目光也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赵长明继续说:“军营的兵器每次都是分三批运进去的。第一批是长枪和刀盾。第二批是弓弩。第三批……就是那些黑金石,用来打造甲胄和重兵器。这次景王还特意传信来,说是要在秋天之前将所有黑金石都打造成装备。”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秋天之前,他会亲自来一趟。”
屋里比方才更安静了。
阮星澈问:“景王来梁玉城做什么?”
“来看看军营。”赵长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要亲眼看看这支兵。他说……他说怕京城那边会有变故。”
“什么变故?为何京城会有变故?”
赵长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细说,只说他自有安排。我虽是赵贵妃的亲弟弟,可景王并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
“我问你,景王在其他地方可有私兵?”
“我只负责梁玉城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知晓。”
阮星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赵长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并不像隐瞒了什么。
她站起身来,退了几步,看向了其余四人。
纪沉涟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六千三百人,装备齐全,秋天之前全部准备就绪。若是景王要在京城动手,这支兵就是他的底牌。”
“恐怕没人知道,景王在梁玉城会有私兵。”
“的确,他们想不到,或者根本不敢想,景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凡玉这时开了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信件应该已经送不出去了,但我们必须将证据攥在自己手里。”
她看了一眼赵长明,拿来了纸笔,将笔递给了赵长明,“把你刚才说的话都写了下来,再按上自己的手印。”
待他写完后,阮星澈便将那张纸折好,收入了怀中。
而后,她从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到了他手中。
“这是解药。吃下去,半个时辰之后,你的腹痛就会消失。”
赵长明看着那粒药丸,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盯着阮星澈看。
“怎么,担心我言而无信?你若是再不拿,我可就收回去了。”
闻言,他急忙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后,腹中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汗也没再从额头上往外渗。
“阮娘子,是不是能给我松绑,放我走了呀?”
阮星澈摇了摇头,“若是松绑放你走,那我们恐怕就要被李二狗找到了。”
还没等赵长明说话,她就走出了房间。
随后,其余四人也出去了,
凡玉走到阮星澈身边,低声说道:“娘子,他的话我们能全信吗?”
“即便不能全信,但只要有他写的东西在,景王就一定会被怀疑。”
纪沉涟说:“其他的我不知道,但他方才说怕京中有变故时不像作假。”
听到他的话,阮星澈点点头,“没错,可我一直没收到父亲的回信,对京中的情况实在一无所知。”
“我想能让景王如此担忧的,恐怕也只有王位了。”
话音未落,两人对视了一眼。
显然,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郑业也从他们的话中猜到了一二分,“难道是陛下有什么情况?”
此言一出,凡玉捂住了嘴,沐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关皇家,他自然也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阮星澈开口道:“此事的确可疑,不过我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反而耽误了更重要的事。”
纪沉涟继续说:“等收到武威侯的信,一切自然就明朗了。”
凡玉看向阮星澈,“那娘子,我们之后该怎么让李二狗兄弟和吴子千打起来呀?”
“只要让吴子千知道景王私兵在哪儿,她定会为了拿到李二狗兄弟的把柄,派人去探查一番。等李二狗兄弟发现她妨碍了景王所做之事,他们自然会打起来。”
“可如今咱们被困在这院子里根本出不去,怎可能能将私兵告诉吴子千啊。”
沐泽拿起佩刀,“咱们五个人没法一起出去,我却可以一个人溜出去。”
阮星澈看着他,“上次是你送出令牌的,这次还是让我去吧。”
“阮娘子,我进去过那个军营,知道的更清楚一些,吴子千自然会更相信我说的话。”
见他如此坚决,她只能就此作罢,“沐泽,此次比上次更危险,你拿着这些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接过药包,沐泽再次消失在了院墙边。
他穿过城东细小的巷子,却在尽头处发现了黑衣人。当他想换一条巷子出去时,那条巷子里也有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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