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的秋很短,风沙隔不了多久便会卷土重来,瑜钰这间屋子总是被关得紧紧的。
偶尔昭沐带着昭青悄悄进来,尝试着喊过瑜钰几声,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回应。
瑜钰像是睡着了般,从不会睁眼,只静静的躺在那张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的床上。
每日赵大夫都会来,用药给瑜钰续着命。
瑜钰还是没机会死去,他要等谢炘来,似乎整个虞城都在等这个人的到来,这个比瑜钰尊贵百倍千倍,这个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人。
他的命,还是很值钱,不过不会鲜活罢了。
他一直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而已。
从前是,如今,被迫是。
巫寻总是靠在门边,起先,侍药的小童还是颇有耐心,久而久之,谁都厌倦了。
谢炘真的会来吗?
谁都在赌。
小童再一次不客气的揪起瑜钰的衣领往他口中灌药时,巫寻还是看不下去了,他挥一挥手,那小童便连带着药碗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那小童看不见他,说晦气,骂骂咧咧的走了。
巫寻走上前,看着瑜钰紧闭着的双眼,再次于心不忍,恻隐之心在胸腔里燃烧,但他还是看着那张脸道:“这是你欠我和奇正的,你若怨,便怨你自己的前世今生。”
门吱呀一声开了,巫寻以为还是昭沐那小子,便没去管他。
没想到,竟是奇正拍上了他的肩。
“谢炘已进城,正往县丞家赶,他没让别人知道,很是谨慎。”
巫寻没回头去看他,只是悄声说:“来了便好,县丞又不是个嘴短的。”
接下来,便看远在京城的那位皇帝如何想了。
奇正上前将自己的手抚上瑜钰的额头,聚在额间的白光顷刻便散了,瑜钰的脸色稍有些好转。
这个时候瑜钰屋外该是安静的,此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是谢炘摸过来了。
巫寻与奇正对视一眼,便消失在原地。
小童出去前未将门关严,谢炘很容易便打开了门。
屋内只有一扇小窗,浓重的药味直冲脑门,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照在床前,让谢炘看清楚床上微小凸起。
谢炘小心的关上门,脚步万分仔细。
瑜钰盖着薄被,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屋里实在太黑了,无论谢炘如何尽力去看,他都看不出瑜钰还有活着的迹象。
他应该只是睡着了。
谢炘想。
他伸出手,碰了碰瑜钰的脸颊,轻声叫他:“瑜钰。”
屋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谢炘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缓慢的,他将自己的指尖凑近瑜钰的鼻尖。
细微的呼吸让谢炘松了一口气。
他伸进被子里握住瑜钰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为瑜钰暖着,理着瑜钰垂在脸颊上的碎发,小声道:
“没事的,我带来了最好的医士,让他给你看看,没事的,你会好的,再不成我就去找巫寻,他不会不管你的。”
谢炘本想直接将瑜钰带出去,天已渐渐变凉,他如今却还盖着薄被,这里人一定没好好的照顾他。
想到这里,他也难免生气,他明明托人好好照顾瑜钰了,怎么现在个影子都没瞧见?
让人病重不说,怎么连床好被褥都盖不上?
他在屋里翻翻找找,实在没瞧见一床厚点的被子,又仔细为瑜钰掖好被褥之后,准备开门出去寻一床。
一出去,便和来看瑜钰的昭青撞了个正着。
昭青看着这个陌生人从瑜钰的房里出来,一双谨慎的眸子盯着他:
“你你你...你是谁?你在瑜哥哥的房里做什么?”
昭青张着嘴正要大喊,就被谢炘手忙脚乱的捂住嘴。
“嘘,别叫,我不会害瑜钰。”
昭青朝谢炘手掌心咬了一口,痛得他直咧嘴。
“嘶,住口。”
在外头,谢炘不好和一个小姑娘解释,只好一鼓作气抱着她退回房里。
门被关上,谢炘才用气音对昭青说:“我是九皇子,我是来救他的。”
这下,昭青才松了口,捂着嘴退到瑜钰床前。
全身上下端详完面前这个稀奇古怪的大哥哥之后,撇着嘴道:
“你说你是九殿下,那你快救救瑜哥哥,他已经在这里躺好久了,他不会动了。”
昭青说着,趴在瑜钰床头不肯动。
谢炘只好尝试着问她:“你先找床厚实些被褥,我出去带医师进来,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你瑜哥哥便危险了,听见没?”
昭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护着瑜钰:“知道了。”
谢炘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再一次嘱咐她:“记住,谁也不能告诉。”
昭青趴在床头不肯动,这下连话都不肯回谢炘了。
谢炘无奈离去,循着适才摸进来的方向,重回街上,来一僻静处,找到原先进城的马车,带着医师再次进了县丞家。
县丞家并不大,偏生人多,信已从县丞之手寄出,想来他们是早已等候着。
谢炘是不可随意离开边城的,他来虞城的事儿,万不得已是不能让他人得知的。
避让着好几位小厮,谢炘才重新回了瑜钰房内。
昭青并不在屋内,谢炘拉着医师着急上前去,眼见瑜钰身上的被褥果然厚实了些,他也稍微放下些心。
瑜钰纤细的手腕被医师从被褥中拿出搭上脉,谢炘紧张的在一旁候着。
不多时,医师便已放下瑜钰的手腕,朝谢炘禀告:
“殿下,瑜公子不像信中所说的病重垂危,只是气血大亏,无力睁眼,又常常得不到滋补,从而昏睡至此。”
“意思是,他没什么大事对吗?那为何他一直未醒?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想来是他们那些人以讹传讹才说得严重了些,待臣开一些滋补气血的方子即可,只是...”医师斟酌着开口:“虞城实在贫困,我们带来的又是大补之物,瑜公子万不可用。”
这次谢炘来,并非空手,只是边城离虞城实在遥远,他没什么时间去一一清点,故而都是捡着简单又大补之物带来。
比如马车上那一大株人参。
医师像是知道谢炘心中所想,在他开口之际先行否决了这株人参:“殿下,人参是最补的...”
谢炘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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