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念一连在祠堂转了数圈,确定再无遗漏后,脚步一转就朝人堆走去。
村民看到林常念朝这方向走来,皆是一脸防备,唯有死了丈夫的妇人魂不守舍。
林常念径直走到妇人面前,蹲下身与对方视线平齐,“你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妇人闻声抬头,目光怯弱地看向林常念,半晌也没开口。
林常念不急,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妇人好像这才回神,一停一顿地缓缓说道:“早晨我迷迷糊糊地摸到身侧空了,起来一看,屋子只剩下我一人,村中刚发生过事,我心里不安,这才出来找人,然后我就……”
说到这里,妇人哽咽着说不下去。
“从昨夜到现在,你可曾发现过什么异样?”
妇人摇了摇头,“昨夜回去时,我因为害怕还特意给院门和房门多加了把锁。”说到这,妇人猛地想起一事,“我出门找人时,门锁还是关着的!”
门关着,人却诡异得出来了。
“他身上的祭服,可是你们带回来的?”
妇人一听这话,忙胆怯地避开了林常念的目光,支支吾吾半天只蹦出了两个字,“不..不是。”
林常念定定地打量了一会,妇人眼神虽然回避,但多是怯意,神情并不作伪,想来是恐惧那祭服本身。
此前他们身穿祭服送无辜之人上路,如今披着这身衣服成了妖邪的猎物,的确是该心虚忧虑。
眼看着再问不出什么,林常念安起身准备回去。
刚站起,衣摆便被人拽住了一角,回头,那妇人像是被林常念目光烫到,飞速松了手,瓮声瓮气道:“祭祀一事,都是里正的主意,我...我们没得选。”
林常念听罢,没有回应,一扭头直接走了。
远远地,她听那妇人喊道:“那些人都是被树选中的。”
另一边,原本正在查探的灵净突然神情一变。
牧仁忙问道:“怎么了?”
两人相视一眼,灵净拧着眉,哑声道:“阿杏屋外的符咒动了。”
之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对方,现在竟然出门了。
灵净正要去找林常念,一转身就看到远处村道上,一伙人正压着里正赵年朝着这边走来。林常念也被身后一行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吸引了目光。
赵兴一摇三摆地走在首位,满脸得意洋洋,他身后跟着两个青壮年男人,一左一右擒着赵年双臂,边走边说着“老实点”“别想耍花招”之类的话。
隔老远,赵兴便在人堆里找到了林常念的身影,不等走近,他就急不可耐地高声喊道:“仙师,赵年他被妖邪附身,想要暗害陈氏,被我带人当场抓住了。”
俨然一副邀功的姿态。
话音刚落,那两个跟班手下一松,伸出脚用力一踹,赵年踉跄着身子,随即在林常念的脚下摔了个狗吃屎。
村中雾气不减,泥土潮湿,赵年收不住劲,脸蹭着湿泥一路前行,待到停下,浑身上下全都沾满了污泥。
当众被人侮辱,赵年心中怒不可遏,在场众人无一人为他发声,更有甚者发出压抑的嘲笑。
情绪上头,赵年转身径直对着赵兴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不肖子孙,眼中还有没有伦理纲常,我是你兄长,对兄长不敬,你与畜生无异!”
接着又指着赵兴的跟班,“我是这村里的里正,殴打里正,按律你们要处以杖刑。”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楚,半点没有之前在谷中的疯癫之态。
赵兴对此视若罔闻,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他无视地上的赵年,对着林常念恭敬道:“仙师,按你的吩咐,我已将村中余下人都喊到了这里。”
接着斜眼瞟了一眼赵年,忙撇清关系道:“这人之前故意装疯,方才又想要谋害陈氏,说不定祠堂门口那人也是他干的,你看看要怎么处理。”
“血口喷人!”赵年立马反驳,接着朝林常念看去,在看清林常念面孔后,整个人被吓得一颤,“你....你.....”
磕磕巴巴半天,也没凑出一句整话。
林常念回以他一个冷漠的目光,接着视线移动,落定在村道上缓缓出现的妇人身上。
正是她第一次进村时遇到的那几个妇人,也是村民中唯一没有参加过祭祀的几人。事发到现在,这是林常念第一次见到这群人。
此时,她们满脸苦涩,一路过来,视线也不曾在周遭停留,显然是刻意为之。
人群正中,李婶小心翼翼扶着面色煞白的陈氏。
正如赵兴先前所说,陈氏颈上的红痕分外显眼,此时她仍未缓过劲来,边走边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看便知刚经历过一场劫难。
待几人走近,林常念朝李婶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婶惊慌抬头,随即指着地上的赵年,嗫喏道:“他想要掐死陈氏,被我们拦住了。”
她面色泛白,说话时也是一愣一愣,虽神智清晰,但显然对现下的情况有几分困惑。除了李婶,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妇人也是如此。
话头引向自己,赵年也顾不上思索林常念为什么还能活着,但他凭借经验,飞速判断出这几人约莫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小命在前,其余都是闲事,想到这,赵年手脚并用,紧拽住林常念裤脚,大声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想害她!”
苻聿从旁走来,站定时一脚踢开了赵年的手,而后居高临下地斜睨了一眼,随即立在了林常念身侧。
赵年还不死心,刚换了位置,又被牧仁一脚踢远,“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赵年仰头看着自己身边围成一圈的人墙,欲哭无泪。不知为何,自他掐着陈氏脖子清醒后,他的双腿就失去了知觉,此时他只能依靠双臂在地上爬行。
赵兴知晓情况,但也没有任何想要帮忙的意思。
赵年尽力将身子调转,眼睛死死盯着林常念几人。这一会功夫,足够他判断现在的情况。
从谷中异变到侥幸逃脱,他十分确定这几人能力非凡,亦是能对付妖邪的唯一可能,赵兴能想到依附几人,他赵年怎么可能想不到。
现在只有说服这几人,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先是将视线转向灵净,道:“这位小仙师是知道的,你们将我带下山后,我就一直不曾出门。”
“这期间我一直待在家里,我也不知为何一觉醒来我会出现在陈氏家中。”
“至于要杀陈氏,那真是无稽之谈,陈氏与我并无仇怨,我又何故在这种时候赶去杀她,这根本没有道理。”
赵年不敢藏私,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赵兴立马补道:“这不就是被妖邪附身了?”
一听这话,赵年怒火上头,他扭头正要斥骂赵兴,突然间触及村民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俱是防备,鬼使神差地,赵兴的话再度覆上心头。
紧跟着,赵年心头一跳,一股惊疑涌上心头。
突然,一旁的林常念开口道:“我相信你。”
听到这话,赵年先是一愣,而后带着震惊回头,随即脸上涕泪交加。
他似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杆浮木,下意识就伸手去抓林常念衣角,却在看到一旁的苻聿时,又胆怯地将手收了回来。
一旁的村民听到这话,皆面色不满,嘴上还不停嘟囔,就连李婶也都有些震惊,她目光浑浊,看向林常念满是不解,但终究没说什么。
“先将人关去祠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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