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城郊。
今夜无月,天边稀稀朗朗挂着几颗黯淡星子。
“记着我叮嘱你的事。”萧铎翻身上马,“替本殿做事,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说完,他手握缰绳,高坐马背,睥睨站在身侧的孟氏家主孟庭山。
“殿下放心,这批兵器今夜便可到达北境。”孟庭山弯着腰,拱手道,“楚氏塌方一事,属下做得仔细,绝不会被人查出蛛丝马迹。”
此次塌方伤逾百余人,楚氏和裴沅直需处理伤亡,根本没精力盯着这批被偷偷运往北境的兵器。
“那就好,还是孟家主聪慧,能暗中在楚氏安插人手设局。”萧铎回首看了眼荆州城门,嗤笑一声,“他裴沅直亲自来荆州又能怎样?本殿要让他血本无归。”
孟庭山微微颔首,他们早已得到消息,裴沅直正带着人马在赶来荆州的路上。
若此次塌方事件处理不当,楚氏还会丧失一半荆州矿山开采权。
“武安侯最快明日傍晚到达荆州。”站在孟庭山身后的男子上前,恭维道,“那时兵器早已运出城,神不知鬼不觉。”
此人名唤孟庭云,是孟庭山同父异母的弟弟,兄弟二人互相扶持,共同经营孟氏百年基业。
“如今能得殿下助力,孟氏定不负五皇子所望。”孟庭云继续说,“日后孟氏掌管整个荆州,定然唯殿下马首是瞻。”
孟庭云舌灿莲花,听得萧铎勾起唇角,他继续叮嘱几句后,挥起马鞭,扬长而去。
兄弟二人身着黑色披风,走小路回到孟宅后门。
“也不知孟氏日后会是何境地?”孟庭山沿着青石板路走着,路过家中祠堂时,忽然驻足不前,他看着漆黑一片的祠堂,喃喃道,“庭云,你说父亲若是在九泉之下得知我与北境勾结,他会作何感想?”
孟氏一门世代忠良,只为燕国效力。在威逼利诱下通敌卖国,还是头一次。
身后久久无人回应,孟庭山莫名一阵心慌,他转过身,孟庭云神色木然地看着他,半晌,终于开口,似笑非笑:
“这世间无后悔药可吃,不是吗?”
孟庭山怔愣一瞬,叹口气,拂袖转身。
孟庭云此言有理。
当他一意孤行要扶持五皇子,并且设计楚氏塌方一事后,便再无回头路可言。
方才一路上,孟庭山脑子里都在想着五皇子的叮嘱,眼下到了家中,即将走到自己院中时,忽然察觉周围异样。
从后门走到主院中,少说也有一盏茶的路程,这一路上,别说不见守卫,就连一个丫鬟、一个小厮都没看见。
整个孟宅静悄悄的,透出一丝诡异。
主院院门近在咫尺,冷风吹过,孟庭山陡然僵在廊下。
空中弥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快步踏进月洞门,隐于云间的冷月缓缓露出,他借着阴冷月色看清院中情景时,瞳孔震颤,刹那间如坠冰窖。
院中尸体横陈,满地鲜血。他的大儿子手握长剑倒在院中央,脖颈间殷红一片,脸朝着院门口,死不瞑目。
院中站着数十名黑衣暗卫,房门口,廊下一男子坐在太师椅间,上半身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庞。男子双手骨节分明,正把玩着由孟氏玄铁所打造的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阴冷森然的光。
孟庭山心跳骤停,下意识后退一步欲转身逃离,可下一瞬,肩膀处搭上一只遒劲有力的手。
“好兄长,你在怕什么呢?”孟庭云如鬼魅般站在他身后,“侄儿看着你呢,兄长不去看一眼吗?”
孟庭山心下骇然,全身血液逆流。
“孟庭云,你这个叛徒!”孟庭山回首怒吼,下一刻,脖颈处冰凉一片,陡然难以呼吸,他被由玄铁所打造的九节鞭缠住,连滚带爬被拖进院中。
九节鞭将人带到,松开孟庭山。
孟庭山脸色胀红,伸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他视线扫过儿子、家仆,再看向站在身侧不远处,眼眶含泪,死死抱着孩子的妻子。
孟庭山如今的妻子乃是续弦,她头发凌乱,满身血污,一张脸苍白如纸,正抱着才满月的婴孩站在一旁。
孟庭山看着如今正酣睡的婴孩,心中仅存不多的良知竟被逐渐唤醒。
他跪在院中,面朝廊下男子,俯身磕了个头,“求阁下大人大量,放过她们母子,在下愿以死谢罪。”
廊下男子指间一顿,冷笑一声:“以死谢罪?孟家主以为,你的命能抵多少百姓的命?一条?十条?还是上百条?”
上百条?
他最近只有在楚氏塌方一事上害了上百条人命。
孟庭山闻言,心下一沉。
他环顾四周暗卫,孟氏数年来没少在江湖积怨,他本以为今日只是普通的仇家寻仇。
但转念一想,能让孟庭云倒戈,恐怕此人来头……
此人不像楚氏的人,虽看不清男子面庞,但孟庭山心中想到了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孟庭山摇头,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侯爷最快明晚到达荆州,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
“絮絮叨叨说什么呢?跑什么?”其木川扬着九节鞭,不耐烦地缠上孟庭山脖颈,又将人朝廊下男子面前拖近几分,“这鞭子我用得倒趁手。”说完,他扯了扯九节鞭,回头看向廊下男子,嬉皮笑脸:“侯爷,这鞭子就给我了呗?”
“随你。”裴沅直淡淡道。
听到侯爷二字,孟庭山全身血液逆流。
他没想到武安侯竟来得这么快!
“孟家主无需惊慌,若家主能乖乖配合我们,侯爷或许还能给你留条生路。”林识脸上挂着抹淡笑,上前将孟庭山扶起。他替孟庭山掸了掸袖间灰尘,语气温润,但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前提是孟家主愿意招供,那批运往北境的兵器走的是哪一条暗路?”
“我说,我都交代!”孟庭山点头如捣蒜,他从袖间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上面一道朱砂红线,“走水路,从城北出发。”
“若要将这批兵器全部召回,需耗时多久?”林识问。
“最快三日。”孟庭山老实答道。
“三日?”裴沅直停下手里把玩匕首的动作,语气颇为不耐。若要在荆州等上三日,恐怕不能及时赶回京城。
裴沅直阴恻恻看向孟庭山,孟庭山察觉到杀意袭来,忙跪下,连连叩首:“侯爷饶命!侯爷想在几日内召回?”
“今夜。”裴沅直耐心已达极限。
“今……今夜吗?”孟庭山全身止不住地哆嗦,他不明白为何非要在今夜就将那批兵器召回,他掏出怀中令牌,递到林识面前:“见此物如见家主,若拿着此物快马加鞭前去追赶,应该能在明日太阳下山前将兵器全部召回。”
林识接过令牌,递到裴沅直面前。
裴沅直点头,下一瞬,江安带着地图和令牌消失在夜幕中。
孟庭山见状,伸手抹了抹额间冷汗。
万幸,这个回答,裴沅直还算满意。
“孟庭山。”裴沅直沉吟片刻,手里把玩着那枚匕首,悠悠开口,“听说孟氏家传玄铁乃百年前孟氏族人在矿山中偶尔寻得。”
传闻玄铁身轻如羽却坚韧无比,经过孟氏家传工艺打造后,削铁如泥,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若能拿玄铁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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