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不愿借助家中关系,他离家时发愿,势必要在岭南做出政绩。
“岭南那种地方,你们也知晓。”云芷兰坐在屋内,眉头紧皱,“他这一去,山高路远,若想做出政绩,少说七八载,往多了说,怕是要耗去一辈子。”
“夫君性子倔,也不愿寻求侯爷帮助,再加上当时吏部尚书是沈大人……”说到这里,云芷兰抬头看了一眼沈芙雪,随即忧心忡忡,低下脑袋。
“沈大人出了名的清正廉洁,要想利用沈大人的关系给裴恒在京中谋求一官半职……绝无可能。”
裴恒想施展心中抱负,必不会如二房老爷和裴风一般,利用家中关系在京中谋个闲职。
“裴恒有此报国之心实属难得,过些时日,沈氏族人前往岭南,侯爷也在监察处安插了不少人,他并不是孤立无援。”沈芙雪坐在她对面,轻声安慰。
或许听了这些消息,云芷兰会好受一些。
“可这和那笔三万两的欠款有何关系?”
云芷兰闻言,攥紧衣袖。
“是我一时糊涂。”她说,“若我当时按捺住心中忧思,大不了在京城熬几年,待孩子长大后,和孩子一起去岭南陪他。”
孕中忧思无人排解,老祖宗可怜她,让陆梦希多陪陪她说话。
她本只想排解心中苦闷,谁曾想某一天,陆梦希竟带给她个好消息。
“京城陆家如今虽稍显落寞,年轻一代没有出类拔萃的后生,但祖上世代于京中做官。”云芷兰回忆道,“好巧不巧的是,陆梦希的祖父在前朝做过一段时间的吏部尚书。”
“前朝吏部尚书?”沈芙雪疑惑道,“这有何用?”
沈氏遭人迫害后,除了江南四大世家与裴沅直,朝中人人避之不及,更何况是前朝吏部尚书?
“如今细想来,此中确有蹊跷。”云芷兰伸手捂住胸口,此处隐隐作痛,“可我当时病急乱投医,陆梦希说陆氏在朝中依旧有关系可动用。她说,只要稍稍打点,就算不能立即将裴恒调回京城,也能将他调离岭南这个蛮荒偏远之地。”
去任何地方或许都能做出政绩,除了岭南。
“所以…便想出了借款的法子。”沈芙雪肯定道。
云芷兰点点头。
“陆梦希说因我也是裴家妇,日后裴恒回京,也能与二房互相帮衬,所以她不会以此牟利。”谈到此处,云芷兰顿了顿,“她这些年执掌中馈,只说侯府近些年收益不好,暂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她让我向公中借款,然后她以公中的名义出面,跟东园借出这笔银两。”
裴沅直久不在京中,这种府内公中向东园借款的小事,他并不过问。
沈芙雪微微颔首:“所以便多出了那张三万两的契书。”
“不,我只向公中借款两万两。”
两万两?可那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三万两,沈芙雪眉间微蹙,看向云芷兰。
“剩下的那一万两。”云芷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剩下的一万两,由陆梦希打着我的旗号借出。”
二房老爷和裴风本就挂着闲职,俸禄不多,平日里靠着祖上留下的田产铺子过活。
“陆梦希说,裴风整日花天酒地,家中银两根本不够他挥霍,她为孩子考虑,只能外出租买些铺子做生意,近些年她也有向东园借银两,每年年底也能将借款补上……”
当时距陆梦希向东园借上一笔款项尚不足半年,因此她不敢如此频繁向东园借款。她以急用为由,让云芷兰帮她多借一万两出来。
云芷兰本不愿替她借款,但转念一想,陆梦希在外替裴恒周旋,而且陆梦希言辞恳切,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孩子着想,同样身为人母,云芷兰心一软,一咬牙便签下这张契书。
陆梦希年年都能将借款还上。
除了去年这笔借款……
“原本我若将嫁妆拿去换了银子,再加上裴恒给我的银两,多多少少也能凑出一万五千两还给侯爷,之所以我没能在去年年底时将这笔钱还给东园,是因为……”云芷兰欲言又止,“当时陆梦希说她借一万两,分我五成利润,她说——她说——”
说到此处,云芷兰心跳加快,脑海中有个不好的猜想。“陆梦希说,不多久,我那五成利润至少能换回三万两银子。”
“后来的事,你便都知道了。”云芷兰诚恳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绝无隐瞒。自从听你说了印子钱的事,回想每每我与陆梦希谈及这笔银两时,她总是十分不耐烦,百般推脱,一想到此处,我心慌得紧,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
云芷兰紧攥着胸口衣襟,唇色惨白。沈芙雪见她这副将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模样,眉心跳个不停。
“你有没有想过,若她真有这么大能耐,那她表哥宋岩,为何还苦苦等着朝试呢?”
沈芙雪此话一出,云芷兰眸光彻底暗了下去,又无声落下两行清泪。
前因后果她已了解,替裴恒周旋职位之事,陆梦希十有八九在哄骗云芷兰。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打探这笔钱款流向何处,沈芙雪沉吟片刻:
“芷兰,你与二房走得近,快快回想陆梦希手下都有哪些心腹。”
云芷兰报了几个人名,不一会儿,趁着夜深人静,方荣带着几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将一对母子绑了过来。
刘嬷嬷是陆梦希从娘家带来的,看着陆梦希长大。她儿子刘旺年岁二十,如今在府中当差。
刘嬷嬷本回房准备就寝,谁知走在廊下,脑后被人打了一闷棍。如今被捆了手脚,五花大绑,堵住嘴,扔在沈芙雪面前。
她从麻袋里探出脑袋,环顾四周,顿感不妙,捂着嘴,梗着脖子嚷嚷个不停。
“安分点。”方荣掏出把匕首抵在他儿子刘旺脖颈间,冷冷警告道:“你若识相的话,还能保他一条狗命。”
刘旺脸上青紫交错,想必是来时反抗被教训了一顿。如今方荣手间匕首抵在他肌肤上微微划出条血痕,刘旺感受到热血缓缓滑落,绝望地摇了摇头。
刘嬷嬷一愣,她抬头看向前方,沈芙雪稳坐上位,与平日里看见她时的那副温良模样全然不同,眼神冰冷,不怒自威。
今日怕是逃不掉了。
按照府中传言,仅凭侯爷对此女的宠爱程度,他们母子今日就算是死在东园,也砸不出什么水花。
她也曾劝说陆梦希不要执着与此女作对,可陆梦希的性子她如何不知?哪会这么轻易地将管家权拱手交与他人?
刘嬷嬷咽了口口水,鬓边汗水扑簌簌地往下落。
“你可知陆梦希借走的那笔款项流向何处?”沈芙雪开门见山。
刘嬷嬷心中咯噔一声,还想搪塞过去,心虚地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沈芙雪眉间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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