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在下无意冒犯沈姑娘!”宋岩惨白着脸,连连后退,下一瞬被江安钳住胳膊,一脚踢在后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都是在下的错,在下近日忙着准备朝试,一时疏忽,没能将手绢及时还给沈姑娘,还请侯爷恕罪!”宋岩连连求饶,但裴沅直面上毫无波澜,江安和一众侍从亦是没搭理他。
两名侍从强硬地将宋岩双手摁在地上。
唰一声,面前白光一现,江安抽出长剑。
“侯爷,在下五月即将参加朝试,若没了双手,如何面见天颜,求侯爷饶恕我这一回!”宋岩抖若筛糠,颤着身子,脊梁压得低得不能再低,额头触及地面。
裴沅直依旧不为所动。
江安手持银剑上前,挥剑的刹那——
“且慢。”
沈芙雪忽然开口。
江安停下动作,看向裴沅直,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若不想见血腥,到马车内等我。”裴沅直看向沈芙雪,语调平静,似乎在跟沈芙雪商量家常便饭。
仿佛跪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人,只是路边无意碰见的一条野狗。
沈芙雪扫了眼宋岩,她打心底里不想与此人有所牵连,再加上方才听他说了不少云里雾里的话,她对宋岩的厌恶感越发重了。
不过倒也没严重到要用砍下他一双手来泄愤。
“一方手绢而已,侯爷不必动怒,说来,也是我不小心丢了手绢在先。”沈芙雪看向裴沅直,摇头道:“他终究是二房表亲,过段时间,他还要参加朝试,若没了双手,圣上那边怕也不好交代。”
“如今,朝中许多人等着挑侯爷错处,侯爷可千万别因此事被其他人大做文章,闹到圣上面前,对谁都不好看。”
“这点小事,本侯不足为惧。”裴沅直冷声说道,若不处置了此人,他心间那口怨气挥之不去。
沈芙雪见他还未松口,伸手抚摸上裴沅直揽在她腰间的手:“芙雪今天在外忙了一整日,侯爷,芙雪累了,想回府了。”
说完,她深深呼出口气,将额头靠在裴沅直肩膀。
“在这凉津津的地方站久了,怎会不累?”裴沅直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暖着,垂眸,见她唇色略有苍白,只能无奈道:“罢了,本侯今日不与他计较。”
他松开沈芙雪,拿过江安手里长剑,阔步走到宋岩面前。
“别让本侯再见到你。”裴沅直手握长剑,慢悠悠划过宋岩手背,剑刃所到之处,划开一条血线,殷红血珠渗出,好似朱砂画就。
鼻尖萦绕血腥味,宋岩鬓边汗水滴落身侧,没敢抬头,只一味地颤抖道:“谢侯爷与沈姑娘大人大量……多谢侯爷,多谢沈姑娘……”
一直到裴沅直与沈芙雪上了马车,宋岩仍旧趴在地上,不能起身,亦是不敢起身。
江安策马在马车旁护卫,回头看了眼仍趴在地上的宋岩,心中不免感慨。
这宋岩,真是祖上八辈子积来的福气。
若换做侯爷从前的性子,他的命能不能留住,还是个变数。
剁去一双手算什么?今日若不是沈芙姑娘求情,他被剁手后,还得三跪五叩,笑着感谢侯爷留他一条狗命呢。
江安看向马车,暗道有沈姑娘在身边,侯爷当真是愈发有人情味了。
马车内,缄默良久。
沈芙雪坐在雕窗旁,离裴沅直有些距离。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正垂眸瞧着袖口处芙蓉缠枝暗纹愣神。
琢磨半天,也没想明白宋岩说的那几句话。
“过来。”裴沅直突然开口。
沈芙雪回过神,拎起裙摆,走到他身旁坐下。
“日后外出多带些人。”裴沅直伸手搂过她腰间,另一手拿起身侧绒毯搭在她身上。
他今日回府,发现人不在,再仔细一问,沈芙雪竟只带白露和方荣出府,侯府外危机四伏,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带人赶了过来。谁曾想,赶到松墨斋,就看到令人火气上涌的一幕。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目。”沈芙雪回道,但转念一想,以后大概率她也不会再出府,她抬头,承诺道:“侯爷放心,芙雪日后出府定带上护卫。”
“如此便好。”裴沅直微微颔首:“过几日本侯打一把匕首给你,下次再碰到这种行为轻浮的浪荡子,掏出匕首捅过去便是,出了事,本侯替你兜着。”
沈芙雪心下一惊,难以想象自己拿匕首捅人的模样……
“侯爷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吗?”沈芙雪仰头看他,冷峻眉宇间阴翳挥之不去,想必并未消气。
“你还能看出本侯生气?算你还有点良心。”裴沅直无奈地将人搂在怀里,沈芙雪乌发蝉鬓,肤如凝脂,一双黑眸水灵灵看着他,香香软软的被他搂在怀里,顿时,消去他心中九成怒火。
“本侯如今想剁了他的手都不行?”裴沅直一手捏起沈芙雪面颊,抱怨道:“与你在一起,本侯都快修成菩萨了。他既要参加朝试,那本侯给他留着右手不就行了?”
他视线下移,看向那水润红唇,缓缓靠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芙雪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在他唇间,笑道,“菩萨若净一净七情六欲,想必能更快修得正果。”
可不能让他在马车内胡来,赶紧转移注意力为妙。
说完,她将案上锦盒递到裴沅直怀中。
“这是什么?”裴沅直打开一看,竟是一方砚台。
“孝敬菩萨的礼物。”
“哦?”裴沅直识破她心思,笑了笑:“算你有心,本侯今日在马车内饶了你,下次再试。”他看向案上那方撕坏了的手绢,抬了抬下巴:“日后这些贴身带着的物件,记得收好。”
沈芙雪看向手绢,碰都不想碰。
那手绢沾染了宋岩身上的一丝药味,沈芙雪头一次觉得药香味令人作呕。
她站起身,指尖轻轻捏起手绢一角,俯身将其丢入马车内的炭盆中。
一小撮火光窜起,眨眼间,炭盆内只留黑色灰烬。
裴沅直瞧出她的嫌恶之意,他又将人拉着坐到自己怀中,打趣道,“怎么?本侯将你这帕子射烂,生气了?”
沈芙雪闻言,否认道:“怎会,我只是不喜其他人碰我的东西。”
其他人?
裴沅直略一挑眉,这里面的其他人,当然不包括他。
毕竟……他们二人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
他在她心中,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想及此处,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你最近似有烦心事?”裴沅直伸手摩挲沈芙雪眉间:“每日见你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可需本侯帮忙?”
“小事而已。”沈芙雪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喃喃道,“侯爷朝中事忙,不必挂心。”
裴沅直因沈氏忙得不可开交,沈芙雪暗道,自己既答应了会帮他整理侯府账务,定要善始善终才好,万不可拖他后腿。
“行。”裴沅直听她这可独当一面的语气,只觉她如今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他俯身在她眉间印下一吻,笑意渐浓:“那便依你。”
翌日,东方未破晓。
裴沅直得了常威从荆州送来密信,起身穿衣。
“本侯有事需前往荆州一趟。”裴沅直穿好衣衫靠在床榻边,伸手将沈芙雪面庞青丝捋至耳后,动作轻柔。
一张嫩白鹅蛋脸埋在被褥里,听见他说的话,半睡半醒间微微蹙眉。
沈芙雪昨夜累坏了,如今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山脉塌方,本侯速去速回,最快也需七八日。”裴沅直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埋怨道,“好几日不见,临行前,你就不说些挂念本侯的话吗?”
沈芙雪听得迷迷糊糊,许久,才反应过来,闭着眼含糊地问他,“侯爷要去七日吗?”
三万两那笔账目的事情已有头绪,想必快的话,这几日便能有结果。
这笔账不是小数目,待理清这笔钱究竟流向何处,她要第一时间将结果告诉裴沅直。
“怎么?不舍得本侯?”裴沅直将沈芙雪的手塞进被褥中,严严实实地替她裹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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