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道:“悦茹,军中可有烈酒?”
方悦茹闻言微微一怔:“烈酒?阿玉你不会是要……”
不等她说完李珍玉就接过了话:“嗯,他们三人的伤口处都已经发炎溃烂,必须要用烈酒,若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殃及性命。”
方悦茹也看向了那气息奄奄一息的几人,想了想还是道:“阿玉,我记得之前北营中好像是有几坛,但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向谢澜骁的方向飘了飘,只见谢澜骁那张素来冷峻沉稳的脸,此刻也布上了一层凝重,在李珍玉看不到的地方,他目光微敛,对着方悦茹微微颔首。
见状方悦茹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改了口:“我记起来了,应是还有些酒,我去取给你来。”
说罢她不带丝毫拖沓,撸起袖子就要带着六甲之身跑去取酒。
见她挺个大肚子就要跑出去,李珍玉忙伸手拉住了她:“悦茹!你……还是留下来吧,一会儿我可能还需要你。”
“可是,阿玉,你不是要用酒吗……”
“嗯,不过你不必去,旁的人去便是了。”
说完后,李珍玉久违的“赏”给了谢澜骁一个眼神。
虽然这眼神中还是包裹着恨意和鄙夷,但是谢澜骁还是踉跄了一下,他双眼微微睁开看着李珍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有反应很久,而是紧接着便说道:“我去拿。”
李珍玉没有理会,直接走向了那重伤的几人,俯下身便开始检查起了伤情。
而方悦茹站在远处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有些难为情的看着谢澜骁道:“谢将军,不然还是我去吧……”
可这谢澜骁脸上没有半分被忽视的失落,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方悦茹看错了,他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还是我去吧,你留下来照料弟兄们便是,而且我去取也更快些,很快便能回来。”
想到谢澜骁轻功的身法方悦茹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又从谢澜骁手里拿回了刚才那个木盆道:“那就辛苦将军走一趟了。”
说完她微微屈膝对着谢澜骁行了个礼。
谢澜骁点了下头,随即三步两步便走出了帐篷。
在他出去的一瞬,李珍玉拆棉布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了眼眸不知想着什么,须臾又继续手中的动作了。
这三个人之中情形最严重的还是那名没了下半身的将士,只剩下半个身子的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整张脸也白的像纸一样。
李珍玉先给他们做了些简单的处理,而谢澜骁也果然如他所言很快便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坛酒,小心翼翼放到了李珍玉脚边,做完这些后,他后退了一步,给李珍玉留出了足够的舒展空间。
李珍玉偏过头看向脚边的几坛酒,起初她眼里还有些许波澜,可就在几个呼吸间,那双眸子却突然沉了下来,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动作利落地挑起一坛烈酒拍开了封泥,浓烈辛辣的酒气瞬间冲淡了帐内的恶臭。
李珍玉没有把酒直接倒在伤员身上,而是将手里的银刀浸入酒中反复洗刷。随后,她利落地从一旁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木炭,直接将刀刃贴了上去。
“滋啦”一声,借着烈酒,刀上瞬间燃起了火,待到酒燃没之际,青烟冒起,就连刀锋被烤得隐隐泛蓝。
“一会儿他可能会疼的乱动,届时务必要按住他,若不如此他就活不了了。”她盯着冒着烟的刀剑,眼神幽深,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极冷。
谢澜骁和方悦茹对视一眼,紧接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那伤势最重的将士的肩膀和胯骨,方悦茹也赶紧将一块厚布巾塞进了伤员口中。
李珍玉看了一眼那半边身子发黑溃烂、爬着蝇虫的创口。
“悦茹,淡盐水。”
方悦茹立刻端来一碗温热的盐水。李珍玉用干净的棉布蘸着盐水,快速将创口表面的脓血和蝇虫洗去。
紧接着,她神色一凛,握着那把消过毒的匕首,刀尖精准地刺入发黑的死肉与鲜红活肉的交界处。
……
“嘶啦——”
刀刃贴着骨肉游走,极快地将那一大片腐烂发黑的皮肉生生剥下。鲜血瞬间涌出,深可见骨。
刀锋每过皮肉一寸,她便要用酒将刀再烧一次。
昏迷的将士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爆发出困兽般的闷哼,若非谢澜骁死命按着,几乎要掀翻草席。
可李珍玉握刀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下手极稳,没有分毫差池,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那最后一块死肉剔除,露出里面还在渗血的鲜红软肉。随后她迅速拿起一旁的药瓶,将一瓶白色的药粉尽数地撒在伤口上。
撒上了药粉后,那原本止不住的血,竟肉眼可见地慢慢凝滞了。
“包扎。”
撂下这句话后,李珍玉抬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却不敢松一口气。
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继续给下一名重伤的将士处理伤口。
许是疼的不行,他也开始不停的挣扎,他不动不要紧,这一动李珍玉的刀差一点就落错了位置。她拿着刀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时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按在了将士的肩上。
顺着这只手望上去,果然又看到了那张脸……
不过这一次,再二人的配合之下,李珍玉颤抖的手又稳了回来……
待黄昏之时,李珍玉已经浑身是血,她从方悦茹手中拿过了棉布,为最后一个将士仔细的缠着。
谢澜骁站在她身旁,安静的看着她。
他知道她懂医术,也曾见过煎药开药方,可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亲手“开刀”。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觉得今天的李珍玉全身都发着光,看着看着自己便也不自觉的被照亮了,然而一旦如此就更不想挪开眼了。
直到李珍玉站起了身子,他才悄悄地收回了目光,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清冷忧伤的神情。
他知道,他们两个永远都不可能了,李珍玉完完全全的恨着他,而自己也总有一天将会心甘情愿死于她的刀下。
那一刀下来,或许就能赎了他的罪孽,也能还了她的自由,等他死了后她便再也不用被仇恨困住了,她的那双手可以救更多的人,他的爱人也可以继续发着光……
神经高度紧张了几个时辰,李珍玉本该歇息一会儿,可此刻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垂着眸子,拿着药瓶就向别的伤兵走去。
而见她这副样子,谢澜骁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方悦茹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道:“阿玉,你去休息一下吧,你身上还带着伤呢,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珍玉没有停下,固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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