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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小说:

入宫认识邪宦后

作者:

骑着蜗牛吃西瓜

分类:

衍生同人

骆令孜说完那话,便又合上了眼。他的面色虽然比方才好了些,可额角又沁出了一层薄汗,方才说得太多,牵动了肺腑里的余毒。

程景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还微微发着热,便不再追问,只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到外间与阿蕊一道守着炉子煎药。

药香弥漫开来时,程景徽坐在小杌子上,把骆令孜方才的话重新捋了一遍。

张振替王忠去灭口取账,骆令孜要抢在张振前头把人和东西一块儿截下来。可骆令孜手里到底有多少人能用?孙德茂那边二十来个番子,既要守东厂北房、又要照看承运库赵安的尸首、还要分兵去赵家渡救丁老库头,满打满算剩不下几个人去追张振。

除非骆令孜在通州还另有暗桩。

她正想着,翠儿推门进来了。

“程司记,孙百户已经派了赵虎去通州,袁掌柜那边也谈妥了。赵虎带两个人扮作粮行的伙计,今夜亥时出发,明日天亮前能到漷县。袁掌柜明日午前到赵家渡,以收粮为名进田庄,寻机把丁老库头带出来。”翠儿一口气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递过来,“这是刘公公方才递到东厂的信。王忠今夜回了司礼监值房,没去乾清宫,看来是打算明日早朝后再递折子。”

程景徽听完,想要将纸条拿去给骆令孜,没想到翠儿却道:“骆公公之前吩咐过,如若他有任何不妥,可将消息直接递给程司记,由程司记直接决断。”

程景徽心下一颤,没想到骆令孜居然有过这样的吩咐。她定了定神,接过字条展开。

刘公公的字写得潦草急促,只有几行:“王忠今夜秘调武骧左卫旧人三名,入司礼监值房。另,张振临行前领了王忠手令,可调漷县巡检司弓兵十名。”

武骧左卫旧人?张振领手令调巡检司弓兵?

程景徽心头一紧,武骧左卫的旧人应该便是当年经手调银的之人。王忠此时将他们调入司礼监值房,是要串供还是灭口?

而张振若能用漷县巡检司的弓兵,那孙德茂派去赵家渡的赵虎和袁掌柜便凶险了,巡检司虽只管地方治安,可毕竟是正经的官差,若张振以“查办逃犯”为名把弓兵调去赵家渡,赵虎和袁掌柜便是成了贼。

她将字条折好收进袖中,对翠儿道:“你去东厂北房,告诉孙百户两件事。第一,赵虎那边别走通州大路,绕道张家湾走水路过去,慢是慢些,可避过巡检司的卡子。第二,让他派个人去漷县县城盯着巡检司的动静,若张振真调了弓兵,马上传回来。”

翠儿应声去了。

程景徽回到内间,骆令孜已经睁开了眼,正半靠在枕上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处,显然是听到她和翠儿方才的对话了。

“你让赵虎走水路,是对的。”他声音还有些哑,“不过有一件事……张振去漷县,王忠给他的名头是‘追查逃奴’,巡检司的弓兵归通州知州管,而通州知州上个月刚收了王忠八百两银子。就算是赵虎走水路,若在漷县地界被弓兵拿住,孙德茂也救不了他。”

这一夸一贬的,真是给了个甜枣又来一棒子,不过她知道这已经是这家伙能做出的最柔软的动作,随他了。

且骆令孜会这么说,定是已经做好了谋划。

于是程景徽在窄榻边坐下,看着他:“你既然知道通州知州收了王忠的银子,那你派去追张振的人,走的是哪条路?”

骆令孜嘴角微弯,眉眼弯弯,那张脸更是显得艳丽。他慢慢从枕下摸出一枚铜牌,递给程景徽。

铜牌比寻常东厂腰牌小了一圈,正面刻着一个“漕”字,背面刻着“张家湾”。

“通州知州收王忠的银子,张家湾的漕帮收我的银子。张振走官道,我的人走漕路。他调巡检司的弓兵,我调漕帮的船。漷县县城在通州东南,张家湾在通州东南三十里,中间隔着一条运河,张振若从漷县回京,必经张家湾渡口。而我的人在渡口等着他。”

程景徽接过铜牌,在手中翻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让自己去承运库取封铅,也知道了为何他会如此笃定。

这个家伙,早就在通州做好了准备,他与漕帮的关系,比所有人想象的密切,就连那位宁嫔娘娘,与漕帮的牵扯,许都没有眼前这个家伙深。

真是只老狐……不对,年轻力壮的狐狸。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经营漕帮的?”她瞥了他一眼,问。

骆令孜没有立刻回答,他撑起身子,程景徽顺手把药碗端过来递给他。

他接过碗,皱着眉把药喝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父亲在工部时,曾替张家湾漕帮的旧码头修过闸口。那闸口如今还在用,漕帮的老帮主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你还没入宫,我便替他把这个人情讨了回来。”

又是父亲。程景徽忽然觉得,父亲的影子在这座宫城里无处不在。

吴公公、皇后娘娘、工部营缮司的气窗图、承运库的旧档……这些都与父亲有关,就连眼前这个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也是父亲当年结下的善缘。

她低头将药碗搁在案上,却没有松手,只是怔怔地看着。骆令孜看着她的手,忽然轻声说:“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才你们如此这般。我有时候又想,如是恩情,断不至于如此,许是父亲欠了你们一大笔,你们只得如此讨回。”

骆令孜沉默了一息,然后扑哧一声笑了,程景徽看着他的笑脸,第一次觉得笑靥如花用在一个人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同时,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某一处坚冰也在开始慢慢融化。

“他没欠我什么。”他道,“我说过,是我欠他的。那年,他还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你若继续错查,那出差错的还有人命。你若现在改,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我改了。可案子查到最后,那些人也只活了三个。另外五个,我没来得及救回来。你父亲后来入狱,我替他递了三次折子,都被王忠压了。他死在诏狱里那天,我在东厂北房坐了一夜。”

程景徽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话永远留三分,做什么事都像在下一盘棋。可此刻他说起父亲,声音里竟有她都听得出的愧意。

她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随后便收回。

“我父亲不会怪你。”她道,“他能留下那封信,便是觉得无人亏欠他。”

骆令孜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烛光,似乎有什么情绪泛过,但转瞬即逝。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面上有一丝忐忑。

程景徽拍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白纸。

骆令孜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再次露出了笑意。

“刘公公说王忠今夜调了武骧左卫旧人三名进司礼监值房。这事你怎么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骆令孜收回手,也将心神移回正事。他沉吟片刻,道:“武骧左卫的旧人有三个还活着。指挥使赵勋五年前病故,副指挥使周泰致仕回了山东老家,另外三个千户,一个调去了南京,两个留在京城,如今在五城兵马司当差。王忠今夜召的就是这两个。他应不是让他们串供,因串供是最蠢的,串供的人越多口供便越容易出破绽。所以他召他们来,是要他们闭嘴。”

“闭嘴?莫不是要灭口?”程景徽搁下笔。

骆令孜摇头:“王忠若想灭口,不会让刘公公知道。他叫人来,是要他们写一份亲笔供词,把当年调银的事全部推给赵勋,反正赵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周泰在山东,一时半刻来不了京城,王忠便可放开手做。”

程景徽将“周泰”这个名字写在纸上,又圈了一下。她问:“周泰致仕之后,可有消息?”

“东厂三年前查过他的下落。他在山东济宁府开了个私塾,日子过得清贫,但人还活着。”骆令孜道,“王忠若把罪名推给赵勋,那下一步定会派人去济宁找周泰,要么让他签证词,要么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程景徽在纸上写下“济宁”二字,又写了一个“急”字。

如此一来,她需要一个人去山东,而且这个人要快,要在王忠的人动手之前找到周泰。孙德茂手下的人已经不够分了,赵虎去了漷县,孙德茂自己要看住东厂和承运库,还有谁能去济宁?

她正为难,外间忽然传来敲门声。阿蕊去开了门,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内侍。

那小内侍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贴里,左眼下有一颗黑痣,绿豆大小。

程景徽一眼便认出了他,是骆令孜身边那个传话的小春子的。不对,小春子已经死了。那这人是谁?怎么和小春子一模一样?

那小内侍上前行了一礼,嗓音细而清亮:“奴婢小福子,是骆公公门下。骆公公让奴婢从今夜起跟着程司记听差。”

骆令孜在榻上道:“小福子以前跑过通州、济宁的线,路熟。你要派人去山东,让他带路便是。”

程景徽看了骆令孜一眼,心中又是一动。这个人方才还在跟她说父亲的事,转眼已经把她下一步要做什么都安排了,她甚至不需要开口,这人便把路铺到了它脚下。

“你还有多少人是我不知道的?”她问。

骆令孜重新靠回枕上,闭着眼道:“你猜。”

程景徽没再理他,转向小福子:“你能找到周泰的私塾?”

小福子点头:“奴婢三年前替骆公公去过济宁一趟,周泰的私塾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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