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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提一子

小说:

一篇非常规穿书文

作者:

加薪面包

分类:

现代言情

轱辘声止。青帷马车在太常寺侧门外的暗巷停稳。

姜绵起身下车。她立在车辕旁,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规矩模样:“夜深风大,大人慢走。”

陆知舟隔着半卷的毡帘睨她一眼,由着外头的晓康扬起马鞭。

车辙声渐远。姜绵转身推开那扇斑驳的侧门,跨过门槛。

更深露重,寝舍游廊下只剩两盏昏黄的油纸风灯在风里打转。姜绵刚绕过穿堂,恰迎上端着盆出门倒水的李亦棠。

见她这会儿才披霜带露地回来,李亦棠步子微顿,温婉的眉眼间浮起一丝关切:“沈妹妹怎么这会儿才回?方才听外头更夫敲锣,说是长街上闹了乱子,正四处拿人呢。”

姜绵白净的面庞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疲态。

“是乱得很。”她叹了口气,顺势走近半步,“所幸在街口遇上了陆大人的车驾,想到先前有过一面之缘,便厚着脸皮讨了个方便,没想到这陆大人是个好人,无甚架子好心应了我。”

李亦棠闻言,神色微动。

两人擦肩而立。夜风一吹,姜绵身上那股沾子风月场里才有的甜腻酒气,便毫无遮掩地送进了李亦棠的鼻腔。

姜绵状似懊恼地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压低了嗓音小声抱怨:“这陆大人也不知是去了哪处赴宴,车里酒气熏人,倒叫我也跟着沾了一身。”

李亦棠垂下眼睫,视线扫过姜绵微乱的鬓发,温婉地笑了笑。

李亦棠将水盆里的水泼到花坛里,看着庭院里被积雪压弯的枯枝,轻叹了一声:“外头的乱子总有平息的时候,倒是家里的乱子,才叫人头疼。城外庄子上递了信,说我那二妹妹的咳疾……愈发重了。”

姜绵闻弦歌而知雅意,步子停了下来,静静听着。

其实她这些天常去闻书坊,还抽空去应付宋宴清,皆是为自己的另一件行事遮掩。

自打方姨娘被发卖,李亦舒失了依仗,行事越发失状。前几日,李亦棠邀姜绵入府品香,姜绵破天荒地没有推阻,反倒应邀去了。

隔着一炉轻烟,李亦棠只垂眸拨弄着香灰,漫不经心地闲叙家常,话语间又像是只赏识她,想与她结交。

姜绵同李亦棠两世相交,对她的城府心思早已了然于心,对方言语间暗藏的算计,她一瞬便已领会。

似是与上一世如出一辙,李亦棠一早便瞧出了姜绵骨子里藏着的反叛,便有意放任李亦舒百般欺辱,便是想借她之手,除去府中这颗碍眼的庶妹。

姜绵这一世虽也对李亦棠有怨不假,可她更厌烦了李亦舒,纵使再不愿做旁人手里的棋子,可若顺其施为,能让自己心头畅快,她不介意亲执利刃,任凭旁人窥见她内里的寒峭。

既已打定主意,她便顺水推舟,诱导李亦舒从“旁处”得知了一枚可以催情的香引。

那庶女果真如李亦棠所料,病急乱投医,竟效仿自己生母,同尚书府的公子无媒苟合,想借此逼迫主母点头,好借机翻身。

谁知东窗事发,不仅被人抓了个现行,反倒把李家百年的清流颜面丢了个一干二净。

事辱门楣,又有方姨娘之事叫他丢面在鲁国公府在前,李承安这便大发雷霆,把李亦舒丢进了郊外的庄子里关着。

自那以后,李亦舒便染上恶疾。

姜绵暗自忖度,李亦棠多半已经疑心到自己头上,此番特意将她拦下,多半是意在试探。

当然,李亦棠猜得没错。

李亦舒这一身缠绵恶疾,本就是姜绵的手笔。可仅仅叫她卧病受苦,仍不足以平息姜绵心底的杀意——她要的,就是李亦舒死。

前世李府的青石砖上,李亦舒的攒珠绣鞋曾漫不经心地碾过她的指骨。后来她将要入府给宋宴清做妾,李亦舒怕她得势报复,暗中在她的汤药里下了毒。

那毒阴损,日积月累耗人根本,发作起来形同不治顽疾。

前世亏得她及早识破药理,甘愿以身试险,服下虎狼之药以毒攻毒,熬过蚀骨的煎熬,才将毒血涤荡干净,否则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可惜前世李亦舒的下场却是困囿于后宅,虽说日子也不如意,但姜绵不甘心,她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

如今因果倒转。当年那帖伪作恶疾的毒方,被她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李亦舒。

昔日金尊玉贵笑她是野鸡的千金小姐,成了荒庄病榻上等死的一把枯骨。而她这野鸡,倒还想去看望一番。

“也是造化弄人。”李亦棠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她这般耗着,缠绵病榻活受罪不说,连累的更是李家满门的清誉。我这做长姐的,日夜看她受这等煎熬,实在于心不忍。”

姜绵:“二姑娘病中多思,这身子自然好不了。不过,沉疴当用猛药。若是一直这么拖着,李姑娘这份做长姐的这份煎熬,只怕是遥遥无期。”

“沈妹妹通晓药理。”李亦棠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明日休沐,不如随我去一趟城外庄子,替她好好诊治一番,也好断了这病根,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

姜绵微微屈膝,从善如流:“李姑娘放心,若有能帮到的地方清荷定当尽力。”

……

次日,城外李家田庄。

寒鸦歇在枯枝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屋内浓重的苦药气沉沉盘踞,混着久病之人淤积的浊气,沤得一室肮脏滞臭。

李亦棠在外间的黄花梨木椅上坐定,端起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头也没抬地吩咐道:“你们都在外头候着。沈女使要为二姑娘施针,见不得风,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丫鬟婆子们屏息凝神,纷纷退下。

姜绵掀开厚重的布帘,独自走进了内室。

李亦舒深陷在锦被里,面如金纸。听见脚步声,她艰难地偏过头,待看清来人是姜绵时,那双浑浊的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讶异。

似是想通了其间关窍,李亦舒喉咙里扯出嘶音:“是你……是你设的局。”

逆着纸窗漏进的薄光,姜绵立在拔步床前。大半张脸隐在晦暗之中,唯余一双乌沉沉的眼珠,冷冷落向她。

“死到临头才想明白?”姜绵俯下身,望着李亦舒,唇角一寸寸向上扬起。

这股阴恻恻的目光沉沉压下来,李亦舒浑身一僵,本能地往床内瑟缩。

姜绵分明在笑,笑意却只浮于面皮,眼底却没有半分活气。

“蠢材。”她一字一顿,那双缀着碎珠的绣鞋又朝着楠木榻凑近了些。

“李亦棠要你死。”姜绵慢条斯理地轻声咬字,带着点戏谑的叹息,“她那般自诩清白高洁的嫡小姐,竟求着我,送你上路呢。”

随后,姜绵目光一侧,落向床内侧的并蒂莲软枕。她伸手,把那软枕扯了过来。

李亦舒双目陡凸,喉骨间滚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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