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宣,徐公公先被“请”去歇下,中军大帐里立时炸了锅。
“将军万万不能去!这分明是鸿门宴,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放肆!陛下亲口‘叙功受赏’,将军若抗旨不去,岂不正坐实了天幕的反名?届时大军压境,谁担待得起?”
两派副将吵作一团,唾沫横飞。
萧长庆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卷摊在案上的明黄圣旨,看了很久。
高锦立在帐侧的阴影里,心里咯噔一声。
他从自家将军脸上,读出了一种近乎悲凉的松动。
‘坏了。’高锦在心里磨牙,‘甲方爸爸,动心了。我信了你的邪。’
枪林箭雨里九死一生爬上来的人,眼下就为一纸“叙功受赏”,腿肚子都软了。真想上去一巴掌把他扇醒:那是催命的钩子,不是您媳妇儿捎来的家书!
果然,萧长庆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备马。本将军……进京。”
满帐一静。
高锦太懂这种眼神了。这不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将军在赌命,这是一个人在十四年的怨与念里,听见了一声“回家”的召唤。
那道圣旨上写着“叙功受赏”,可萧长庆看见的,是另外两个人,他那位“大哥”,和那个被夺走的人。
所以,皇帝那边的offer,他是真拿不到了是吧?将军这种级别的,不用皇帝出马,他一个幕僚就能全搞定。他发誓。
系统难得开口:“没有机会。”
‘......’
高锦上前一步。他当然没劝。这时候说一万句“不能去”,那都是放屁。
他凑到帅椅旁,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够萧长庆一个人听见:
“将军是想见陛下……还是想见皇后?”
满帐的副将只见将军浑身一僵,但谁也没听清高锦到底说了什么。
萧长庆猛地抬头,按刀的手已经动了,眼里腾起杀气:“你——”
高锦迎着那道杀气,浓密的长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行,你看,我说中了。’
“将军息怒。”他陡然扬声,把话头拨回满帐都听得见的明面上,慢悠悠地,“属下不过替将军算一笔账。陛下召您入京,赏的是‘叙功’。可您细想,您此刻最大的‘功’,是手里这十万北疆兵、是还攥在您手心里的军心。这,才是陛下唯一忌惮您的东西。”
“他请您去京城领赏,赏的不是金银。是要您把这份‘功’,亲手交出来。”高锦紧盯着将军,“您一旦孤身入京,兵留北疆、人困深宫。人为刀俎,您为鱼肉。到那时,莫说讨什么公道,您想囫囵着走出那座京城,都难。”
萧长庆握刀的指节,咯咯作响。
“好。好一个大哥。”萧长庆霍然起身,帅椅在身后轰然倒地。这个在北疆杀得胡骑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杀意,“既然他不仁。传令!点齐三军,本将军反了便是!我倒要亲手打进京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似还有话没说尽。
高锦几乎从他戛然而止的沉默里,抠出了最后半句话。
‘把皇后,接回家。’
那一瞬,他不像个执掌十万雄兵的大将,倒像头被逼到绝壁、宁可玉石俱焚的孤兽。
十四年的隐忍尽数烧在这一句里。悲壮得满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啧。烦。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恋爱脑甲方爹。
“将军三思啊!”副将们脸都白了。
“反?”高锦朗声笑起来。那笑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偏偏一开口,就把满帐的火浇灭了一半,“将军,您现在起兵,知道天下人会怎么说吗?”
他抬手,虚虚指了指帐外那片天幕消失的夜空。
“他们会说:天幕诚不我欺。龙骧将军,到底反了。”
萧长庆浑身一震。
“您这一反,大仇未报,倒是亲手把那卷天幕,从‘兴许是冤枉’,盖成‘铁证如山’。”
高锦的一字一句一个标点符号,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萧长庆滚烫的脑子里。
“陛下要的就是这个。他召您入京,您不去、还起兵。他求之不得!届时他名正言顺挥师北上,天下人非但不怪他,还要赞他一句‘早有先见、为民除贼’。而您,从此就是史书上那个坐实了天幕、‘窃国谋逆’的反贼,遗臭千年。”
萧长庆一口血气堵在喉头,散不下去。
高锦看了他一眼,忽然又上前半步,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二人能闻:“还有一句,属下只说给将军一个人听。”
他顿了顿,看着高锦的鹰眸,掏心掏肺,“您一动,她,头一个没活路。”
萧长庆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半晌,那口要喷出来的血气,终于一点点压了回去。他颓然跌坐在帅椅上,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那你说,本将军该怎么办。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去。”高锦只吐了一个字。
满帐皆惊,刚想喷这主簿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但不是您一个人灰溜溜地去送死。”高锦慢条斯理,“属下本想替将军上一道折子,就说北疆胡虏异动、边关吃紧,忠臣不敢擅离防地,恳请陛下宽限些时日,待边患稍平,即刻入京请罪。把‘抗旨’,写成‘忠到不敢走’。”
话音未落,帐外亲兵连滚带爬又来报:“将军!那钦差去而复返,补宣一道中旨:陛下另遣朝中副帅顾延,即日北上,接管北疆十万防务、接掌将军兵符;请将军‘无后顾之忧,轻装速来’!”
帐内死寂。
高锦的眼神,沉了下去。背心沁出一层冷汗。
速度好快。一道‘体恤’的中旨,一石二鸟:明面上替将军‘分忧’,暗地里,是趁将军入京、把这十万兵权连人带符,一并收进自己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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