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恩慈红着脸，秀眉微蹙，叮嘱他，“今日之事对谁也不许说，就连安伯也不许说。”
秋水连忙点头。
叶恩慈又道：“今晚你替我守着外面，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秋水加好炭，立刻退了出去。
叶恩慈不敢有一丝放松，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一只手替她擦汗换帕子。
夜深下去，她烧得越发昏沉，叶恩慈也更加担心，忽然听见她迷迷糊糊低低开了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回去……我想回去……”
叶恩慈手一顿，没听明白，“什么？”
女子没答，只眉头紧皱着，像在昏沉里看见了很远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念着他听不懂的话。
叶恩慈怔怔看着她，烛火晃了一下，映得她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虽是听不懂，却能感受到，就像站在很高的地方，远远望着回不去的旧路的那种感觉。
可回去？回哪去？
叶恩慈满腹疑惑。
“若姝姐姐？”他轻声问，“你想回家吗？”
女子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又睡过去了，然后她忽然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哑得几乎听不清：“想……可有什么用。”
叶恩慈心口一紧。
“太远了。”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太远了……隔着一辈子……”
叶恩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把她抱紧些，拿帕子擦掉她额角的汗。
她烧得滚烫，却还在断断续续低喃：“本来……我不该在这儿……这朝堂、这折子、这秋闱……都不是我的……”她顿了顿，忽然低声念了一个他又听不懂的词，像是年月，又像是一个地方的名字，尾音散在夜里，轻得没了。
“我想回去。”她忽然又说，声音带着病中的脆弱，“我想……回去吃顿饭，睡一觉，第二天不用上朝……不用看谁又死了、谁又贪了……”她呼吸烫而急，眉心拧得厉害，“可……回不去了……”
叶恩慈鼻子一酸，低头把脸贴了贴她的额角，“那先不想了，好不好？先把热退了。”
她没应，手却在被子摸索着，攥住了他的的袖口，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就连这点暖也没有了。
叶恩慈心疼不已，任由她攥着。
窗外的更鼓敲过三更，四更，五更。
一整晚，叶恩慈没合眼。
好在天快亮时，她的热终于退了些，呼吸平稳下来，蜷缩的身子也松开了。
叶恩慈伸手探她的额头，虽还温着，却不烫手了，这才放心些。
也后知后觉浑身酸疼，胳膊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却不敢动，怕吵醒她。
等凌若姝醒来的时候，叶恩慈正端药进来，见她睁眼，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
“若姝姐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凌若姝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没声：“我昏了多久？”
叶恩慈把药搁在榻边小几上，扶她靠起来，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她，“一夜。”
凌若姝看着他，他眼睛肿着，头发散着，袖口沾着药渍，皱巴巴的，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夜……”她心里一阵熨烫，低声道：“阿慈，辛苦你了。”
叶恩慈闻言，忍了一夜担惊受怕的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凌若姝低声安慰。
他用袖子揩去眼泪，继续喂药，还故作生气地看着女子，“昨晚吓死我，今后不许再这样了。”
凌若姝看着他眼角的泪水，轻轻地“嗯”了一声。
突然想起什么，对着他道：“今年秋闱题名录上，有你表姐苏文丹以及袁清兰的名字。”
可说完，叶恩慈却与她意料的反应不一样。
之前他想写信寄回去，因为她的身份没寄成，如今得知二人中了的好消息，他听后却没什么反应。
“不高兴吗？”她轻轻问。
秋闱这段时间，凌若姝一直待在内阁值房，处理公务，直到昨晚一切完事才回府。
本来许久不见，叶恩慈心里就怪思念的，可经过昨夜那一遭，又听着她昏迷时无意识说的话，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堵得慌又隐隐不安。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上次深夜送簪，若姝姐姐在其他人走后，一个人靠在廊柱上休息时，为何像装满了心事。
他当时还以为她是所忧朝事，没想到是另有心事。
回想起昨晚她高热时说得那些含混的话，心里又酸又软。他虽听不懂，但他听白了一件事，就是若姝姐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他心绪无比复杂，看着面前对昨晚毫无印象的女子。
关于昨夜那些他听不懂的话，他很想问清楚。
可他知道，以现在二人的关系，若姝姐姐不会向他袒露心扉。
就算假装试探，若姝姐姐也会说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如此……问了也没用。
叶恩慈见她脸色仍苍白，眼窝陷下去，下巴瘦得尖了，很是心疼道：“要是若姝姐姐没有病倒，回来好好站着跟我说，我便高兴。”
凌若姝垂下眼，“总之，今后不会了。”
其实她也没有想到，会病得这么严重。
但她并没有后悔。
科举三年一考，这次秋闱是她首次统筹，同样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想退下来，就得有人替她顶上。
而人选，她得自己挑选。
*
陆氏来兰雪堂看凌若姝。
凌若姝病倒，陆氏自是担心，早就想来看看，可一听说是叶恩慈在照顾她，便暂缓了急切的心思。
尤其听到凌若姝醒了，更是彻底放心下来。
他进院门时，叶恩慈正蹲在廊下煎药，扇子扇得满脸是灰，鼻尖还蹭了一道黑。
陆氏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叶恩慈抬头看见她，慌忙站起来行礼，“祖父。”
陆氏抬了抬手，让他免礼，目光从他眼下的乌青扫到袖口的药渍，再扫到廊下那排晾着的帕子——都是昨晚换下来的，洗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收。
陆氏什么没说，心疼道：“药，让下人看着，你回屋歇会儿去。”
“不用，祖父，我……”
陆氏佯装生气，“听话，去休息。”
叶恩慈不敢再犟，福了福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陆氏让忠伯看药，自己走进房里，见凌若姝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一册折子，脸色仍白，但比昨日好多了。
“祖父您怎么来了？”凌若姝刚要把折子往枕头下藏，被陆氏一眼瞪住。
“藏什么藏。”陆氏在榻边坐下，又生气又心疼，“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凌若姝沉默了一下，“劳祖父挂心。”
陆氏没理她这话，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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