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络俯身向程棂递出一只手，把人拉了上来。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程棂让用湿漉漉的身体去抱宋云络，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像困倦的婴儿闭了闭眼，“只要我有难，都有你宋云络。”
玄学的方式讲，这就是宿缘。
但回忆起前世，那么，便是宿孽。
程棂让像被电击了似的僵住，往后退了半步，离开宋云络的怀中。
“怎么了？”宋云络淡然着神情。
程棂让没有开口的意思，宋云络便也不刨根问底。
他说：“我们先去开个酒店，你去洗个澡，把衣服先换了。”
全身湿透了，程棂让感觉身子又黏腻又沉重。她点了点头，“我给我室友发点消息，让她把衣服帮我送过去。”
这样洗完不久，她就能穿上干爽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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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棂让虽然心里思绪万千，但是她也知道很多问题，都很让她为难。
唯有洗澡。
有一段漫长的放松时间。
程棂让洗完，把自己擦干，换上了一条淡粉色连衣裙。她皮肤白，穿粉衣服，衬得她皮肤像雪似的洁净。
“宋云络。”程棂让把吹风机递给宋云络，让他帮帮忙吹吹头发。
他给她吹头发，程棂让却一直在想，待会儿要跟宋云络说什么。想得她目光仿佛也失了焦距。
“你怎么了？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宋云络感觉头发吹得差不多，便拔了吹风机。
“没什么。”程棂让看着宋云络，勉强地挤了个笑容。
宋云络体贴：“行，不想说就不说。”
程棂让把脑袋靠在宋云络肩上：“为什么你还在杭城？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京？”
“我请假了。这里的事情没了，我放不下心。没有结束之前，我应该是不会回去的。”
程棂让本打算装傻充愣问什么事，但话在嘴边，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
“你知道什么了？”程棂让靠在床头，拉上被子，盖住身子。
空调大概26度，整间房不仅冰冰凉，还有点冷意。
“很多。”
宋云络神情中没有见出半分的欣喜，相反，有些沉重。
“有些事情，不知道，是该让你知道的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如果你知道，那你会焦虑忧愁，可如果不知道，万一有人要对你下手，要伤害你，你又没有防备。”
程棂让极快接话：“所以，你还是会告诉我的。”
宋云络默默点了点头。
“你记得那家红油馄饨店吧。”
“记得。”
宋云络徐徐说道：“那家红油馄饨店里，其实住了不少高维度生物。也就是，鬼。”
“尤其是，建文、永乐年间枉死的孤魂野鬼。”
程棂让历史学得还是不错，“我知道那段历史。”
“死了不少人。燕王篡位之后，清算了忠于建文的旧臣，以及皇室宗亲。但凡被认为是建文余党，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宋云络看着程棂让，像是怕吓着了她：“那家馄饨店里藏了鬼，”
“馄饨店里的鬼，偶尔会迷惑一些人进去。倒也不是想吸阳寿之类的，他们就是吸人进来，你可以理解成固定程序。”
“人为阳，鬼为阴。人去过馄饨店，都会感觉到精力不济。但是馄饨店里的馄饨掺杂了鬼的期望，让人上瘾。人就会难以自控地去那里，直到有一天，爬也爬不起来。”
翻译过来，就是死了。
程棂让听后，面上已无过多的诧异，“你知道？你查到的？”
宋云络一哽。
模模糊糊地说：“是有人告诉我的。”
实际上是尉聊笙，用程棂让的电子邮箱，给宋云络发了教他对付馄饨店老板娘的方法。
他正是因为猜到是尉聊笙在用程棂让的手机，所以那天才会主动去找她。
“是谁？”
“是……”宋云络犹豫，依然没告诉她是谁，“现不方便说，但时机成熟，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程棂让黑色眼眸里，映着宋云络的神采。
她很想告诉宋云他还要再锻炼一下，至少不用为不向她坦白，而心怀有愧。
“是尉聊笙，对不对？”
宋云络俊眉蹙起：“你知道？”
“我知道。”程棂让苦笑，“我还知道，宋云络。你有事在瞒着我。你也想起了从前，对吧。”
宋云络下意识便回避：“什么从前？”
程棂让唇边的苦涩，渐渐泛开：“就是，你叫贺兰昉，我叫朱绫姝的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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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络和程棂让住的这家酒店，主打中式风格。
花园的主体建筑用的典型的中国古代亭台楼阁，鹅卵石铺路，从旁栽种了许多枝干纤细而虬曲的树。
到了七八点钟的晚上，他们才从房间里出来，到花园漫步。
他们俩，一直聊，一直聊，聊了五六个小时。聊到了现在，聊累了，出来走走。
宋云络和程棂让交换了彼此所知的所有信息。
六百年之前，他们死后，便进入轮回。但宣王和裴轩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从明朝活到了现在。
两人更名改姓，一个以吴隽乔的名字生活，另一个则改叫尉聊笙。
宋云络和程棂让没有前世的记忆，彼此也互不认识。
原本他们应该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但是吴隽乔发现了他们的身份，郁积六百余年的仇恨和怨毒，令他心态扭曲。
他策划并指挥梁秘书，一手安排宋云络的转学，以及搬家到程家对面。他还利用二中校园本就存在的诡异，制造专属宋云络和程棂让的吊桥效应。
让他们俩个互相爱上对方。
一步步处心积虑，只是为了在程棂让喜欢上宋云络之后，杀了宋云络，让程棂让痛不欲生。
而尉聊笙一开始便知道吴隽乔的计划，但是她既不想让程宋二人想起前世，记起痛苦，也觉得哪怕把从前都告诉程棂让和宋云络，他们也只会觉得她神神叨叨的。觉得她疯了。
她也怕一旦对他们捅出真相，会反向激得吴隽乔加快对他们下手的速度。
因此尉聊笙考虑过后，两人之中，谁也没说。
她只是密切地关注着程棂让的一举一动，跟她成为网络上的知心好友。那天程棂让在楼梯间里吐槽宋云络，对面一直认真倾听的人，其实是尉聊笙。
尉聊笙真的为了程棂让好，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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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光清亮。秋初的空气，清润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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