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棂让本不想和吴黛山拉扯。
但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珠子微微地游动了一下，改口跟吴黛山可以换一个地方，他们可以仔细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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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身为杭城最好的学校，占地广阔。教学区便有不少广场和空地。
程棂让并不信任吴黛山。
可好歹是学校里，即使罕无人迹的地方，也不会真正的像字面意思一样，基本看不见少。只不过人比较少而已。
广场边种满了圆柏树和桂花树，圆柏高大，桂花枝干虬曲，倒是相衬得宜。
他们到广场边的小池塘边。
这儿种的是柳树，此时虽已是秋初，但或许杭城本来就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气候，连柳树看上去都有绿叶依旧，枝繁叶茂的错觉。
吴黛山在前，程棂让在后。她不敢在前，把后背亮给吴黛山。
两人在岸边走着，吴黛山突然停：“就在这儿吧。”
程棂让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吴黛山。
吴黛山瞧着她的小心谨慎，轻嗤一声，眼底的嘲笑就快漫出来。
“程棂让，我的家境你也知道。我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不必等到现在，也不用特地在学校里拦你，还要在满是监控的情境下，对你做点什么。”
程棂让不给吴黛山好脸色。
她不觉得吴黛山是什么好东西，哪怕他说得在理，程棂让总觉得不中听。
“是啊，你不会明着对付我。但是你会雇人，来对我下黑手，使阴招。”
“那个骑自行车撞我的人，是你指使的，对吧。”程棂让掷地有声。
吴黛山不吭声，他看了程棂让一会儿，看着女孩儿清丽却坚毅的面庞，蓦然感到一阵可笑。
“你最好没有偷偷地在录音。”
程棂让更是嫌弃吴黛山，“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心机那么重，不像你们这些其实只不过多挣了点钱，便自诩高人一等。”
“自己能做出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来，所以推己及人，觉得别人也会去做。”
程棂让事实上非常讨厌自己思想鄙薄，于是也觉得别人也会有一致低端想法的人。
她虽然没有确定那天骑车撞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但明面上看她不爽，对她有意见的，目前只有吴黛山。
程棂让想当然，不吧，也不算特别想当然，她怀疑就是吴黛山做的。
“程棂让，至于吗？说你一句，你要还十句回来。”吴黛山呵呵一笑，嘴角笑意却没有感情。
程棂让忍住了把他痛骂一顿的冲动。
吴隽乔已经摊牌，一定要她痛苦。再得罪吴黛山得罪狠了，万一吴隽乔知道，心疼起宝贝儿子来，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她哪里招架得住。
程棂让将话题拨乱反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吴黛山遮遮掩掩：“我问了，你一定会告诉我？”
程棂让觉得跟他说话真是费劲：“不问永远不知道，问了有概率知道。看你喜欢哪一种。”
“那么，”吴黛山端视程棂让，上下唇一张一合，“程棂让，你跟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棂让沉默。
她跟吴隽乔，是前世的父女。女儿死了，轮回转世。父亲却从明朝活到了现在。
正常人听了的第一反应是，这很荒谬。听起来像在耍他。
“我跟你的父亲？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如果不是你诱骗我到半山别墅去，我根本就不可能见到他。”
吴黛山迅速道：“我是想拿下你，但是你屡次三番拒绝，我也没那么上赶着。让你去半山别墅，是梁秘书要我做的。他说的，就是我爸的授意。”
“我爸爸真的很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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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黛山没告诉程棂让，之所以知道吴隽乔对她特别上心，是因为无意之中，他在吴隽乔的办公桌里发现了一沓程棂让的照片。
从她的百日照，到她进入青春期。从婴儿，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吴黛山从几十张照片里，见证了素未谋面的少女一路成长。
她是谁？
吴黛山疑惑不已，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快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他一直留意着吴隽乔在程棂让这个方面的动向。
吴隽乔派梁秘书，伪装自己成一个黑袍人，潜入杭城二中。
吴黛山不知道梁秘书具体做了什么。他只知道吴隽乔吩咐梁秘书去做的那件事，让他煞费苦心。
他身为吴隽乔的亲生儿子，吴隽乔几乎对他不闻不问。可他的亲生父亲，却对一个别的女孩儿倾注心血。
他的办公桌里别说有吴黛山的幼儿照了，哪怕有个他每年都坚持写给吴隽乔的圣诞贺卡，吴黛山都觉得谢天谢地。
吴隽乔不爱吴黛山，也不爱他的母亲。
但凡对原配有一点尊重，怎么会生出一堆私生子来。一个也不行。
或许，他也不爱吴黛山那些没有名分的弟弟妹妹们。
吴黛山感觉得到吴隽乔的冷漠，他对待他的孩子们，似乎总有一种莫名所以的隔阂。只是外面养的女人刚好有了，就生下来，仅此而已。
而且吴黛山也不觉得吴隽乔爱他的那一群情人。
他找一堆女人的原因，也不太像是出于淫乐的目的。更像是他天生自带的指令，他在某种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天生就得匹配那么多的女人。
很滑稽的说法是，吴黛山觉得他父亲，生来就注定得妻妾成群。
他能接受吴隽乔一视同仁地对待他和外面的弟妹，哪怕一丝爱意也无。如果大家都是零，未尝不可接受。
但他不能忍受，吴隽乔会特别在意其中一个女儿，待她如珍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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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句吴隽乔特别在意自己，程棂让百感交集。酷似一锅菌菇汤里，倒入一碗咸菜汤，滋味千奇百怪。
心态复杂无比。
程棂让沉默良久，“你爸爸特别在意我，你觉得他对我上心，是因为爱我？”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因为他特别恨我。”
恨了六百年，恨到一旦发现程棂让是朱绫姝的转世，便精心安排一场阴谋。
吴黛山讪讪一笑，“有时候跟你比起来，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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